“這樣漂亮的臉蛋以后當警察也得是警草級別啊”
“高考成績也很嚇人,怎么才能考這么高的分呢”
她見過他暗戀過他所以知道,照片不及真人的萬分之一。
那是一個一旦出現在你生命中就永遠不會被忘記的男孩子。
他的個子很高,眉眼很黑,話也很少,看起來是不馴又無所謂的酷哥類型,其實那冷淡的外表下,藏著比誰都溫柔的靈魂。
她對他最初的印象,是長了一張“一看就會上交給國家”的臉。
他很少笑,笑時卻干凈明朗臥蠶明顯,滿世界花開。
她無比懷念他彎彎的眼睛和彎彎的嘴角,還有那顆她最喜歡的小虎牙,仿佛是少年感的具象代名詞。
沈肆月站在人群外,和顧楨的照片遙遙相對,久久駐足。
這次,視線對上,她再也不用驚慌失措移開目光。
復讀這一年并不好過,更何況,她還在生病。
她被安插到高三六班,對同學們來說是“外人”。人際交往她向來不懂主動也不愿主動,所以游離在人群之外,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生病改寫她的基因、入侵她的細胞、控制她的大腦,讓她徹底變了一個人。
以前成績在班級中下游,她敢想象和他一起站在表彰大會的領獎臺,敢把目標定在北大醫學部和他一起去北京。
現在只是做到一道沒有思路的數學題,腦海就有無數個聲音叫囂放棄吧,你考不上大學的,你去不了北京的
那是一種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消極,甚至心理壓力能夠轉換成無法克服的身體癥狀頭暈、惡心、無力、冷汗直冒,甚至是呼吸苦難、大腦一片空白
第一次點開顧楨的對話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如同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浮木,她把做不出來的題拍照發給他。
她越是焦慮頭腦越是空白,草稿紙上凌亂的公式不像公式、倒像是走火入魔的符咒。
etooth可以麻煩你幫我看看這道題嗎
通過顧楨的好友申請之后,她從來不敢打擾他,甚至點進他的空間都會覺得是一種冒犯,要在看過之后刪掉訪客記錄。
現在,盡管隔著屏幕他看不到她生病時瀕臨崩潰的慘狀,聽不到她瘋狂到慌亂的心跳,感受不到她輸入這行字時顫巍巍的語氣和提心吊膽,但她的掌心潮濕一片,呼吸都比剛才更加困難。
她和他之間大概真的無緣無分,每次每次都是差一點點,明明曾經有那么多次機會。
在他問她“是你嗎”的時候,在他畢業生講話當著全校師生問“可以讓我知道你是誰嗎”的時候,在她買了整套海賊王漫畫、寫下那封信的時候,在她畢業典禮最后一次見他的時候,在她冒著雨去打印店取書的時候
也就是那個瞬間,沈肆月恍然,其實不是命運故意為難,也不是真的無緣無分,自始至終都是她的錯。
怪她不夠勇敢,怪她不敢承認,怪她明明有那么多次機會告訴他卻輕易放棄,怪她是個可憐的膽小鬼。
手機消息提示音讓她回神,她和他的對話框里有了他發過來的第一條消息。
他寫了解題步驟拍給她。
心臟久違地快速跳動,那頻率如同回到高一、他在她后桌給她講題的時刻。
沈肆月點開、放大,意識到他曾經給她講過類似題目。
那個時候,他連“建立空間直角坐標系d”這樣的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現在,他只寫了幾個重要步驟,疏離也淡漠。
畢竟此時的她對他來說,本來就是素未謀面的網友。
所以,他的耐心也并不是誰都給嗎
好友列表有他已經很好很好,她不應該再給他添麻煩。
她現在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應該做學習之外的任何事。
她要好好吃藥好好治病,打起精神,考到有他的城市。
高中三年因為暗戀他,她從班級中下游考到前三。
高四為了再次站到他面前,她決心改變自己和抑郁抗爭。
她每天早起跑步,因為運動可以分泌讓人心情愉快的多巴胺;
她不再死盯北大,她的第一次月考目標,僅僅是回到自己之前的水平;
她不再害怕做題做不出來的焦慮混亂,因為再難的題目,只要發給他,總會有結果
他們并沒有變熟悉。
只有想念無法抑制的情況下,她才會小心翼翼點開他的對話框。
每一次的“可以幫我看看這道題嗎”,都等同于,顧楨,我真的好想你。
就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聯系,已經是她灰撲撲的青春里最珍貴的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