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她的少年要經歷這樣的事情。
她一個外人都知道他有多疼他的妹妹。
為什么啊,為什么命運要硬生生把他們分開。
這樣的事情,盛南不知見過多少,所以她依舊冷靜而專業,為了保持清醒的判斷力甚至到了冷血的地步,毫不留情戳破男生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現在沒有成年,據我所知你還在讀高,拋開法律條文你沒有任何撫養你妹妹的經濟能力,而且,”盛南頓了頓,近乎殘忍地告訴他“你母親會爭取你妹妹的撫養權,也有關于撫養費的考量,你妹妹距離成年還有很久,所以你父親需要一直支付撫養費,她需要以此來維持自己的正常生活,而你不一樣,你馬上就要成年了。”
所以沒有人要你,這句話盛南沒有說。
拋開律師的身份,她還是一個母親,即使她大多數時候嚴苛到超乎女兒的承受能力。
長久的沉默,像鈍鈍的刀子,緩慢而持續地割在沈肆月的心上。
“如果我愿意不要撫養費呢”
“如果我愿意輟學去打工呢,這樣可以嗎法官會考慮嗎”
沈肆月怔住,心臟像是被什么攥緊了,讓她無法呼吸。
在這場離婚官司里,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都想要爭取妹妹的撫養權,他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他明明成績那么好,馬上就要參加國賽,保送資格近在咫尺。
他明明有大好前程,再過半年他就要讀大學,所有中國的大學都為他敞開大門,只要他想去。
他明明應該站在所有人的回憶里,站在她沉默的高中時代,意氣風發,囂張恣意,成為永遠的月亮。
可他現在坐在這里,坐在離婚律師的面前,提出他可以放棄他能夠得到的所有,為了讓妹妹跟他。
盛南不是不動容。
這個冷靜得超乎于同齡人的男孩子,終于露出了十幾歲的少年模樣。
他想要破釜沉舟,為了妹妹不惜毀掉自己的人生。
“你連高中文憑都沒有的話能做什么呢你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你能給你妹妹怎樣的生活”
少年倔強的眼睛漆黑澄凈,有一簇微弱的小火苗,一點一點慢慢熄滅,蓬勃動人的朝氣不復存在。
他垂著頭,黑發滑落眉宇遮住眉宇,久久沉默。
盛南猜他是不是已經紅了眼睛。
他已經很了不起了。
難怪妹妹只想跟著哥哥。
除了因為血濃于水的親情,還因為哥哥曾經自己一個人給她撐起整個世界。
她從不安慰人,這次卻放軟了語氣,不是站在律師的角度,而是站在母親的角度“就算你們一個人跟爸爸,一個人跟媽媽,你也可以見到她啊。”
少年的嗓音清越不再,已經有些低啞“我外婆癌癥確診,我媽要跟他們一起回南方,那里離這一千多公里。”
一千多公里,幾乎是大半個中國。
朝夕相處的兄妹,以后恐怕再見一面,都很難了。
沈肆月不知道他是用怎樣的心情說出這些話的。
原來曾經她經歷的那些,跟他比起來,如此微不足道。
她想起高一的時候。
他不去清北班,不參加數學競賽,因為競賽班的作息和假期安排沒有辦法照顧妹妹。
他不準備考研,想要大學畢業之后直接參加工作,這樣就可以賺錢養家。
他讓自己飛快成長,還是來不及保護好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