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嫵坐在紫檀八仙桌旁,陪容皇后用完晚膳,又慢慢地喝著甜湯。過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裝作不在意地問了一句“娘娘,最近好像都沒見到太子來您宮里”
容皇后側頭看她一眼,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說道“太子這些日子也一直有來坤寧宮給本宮請安,只是接近年底,他公事繁忙,來得較晚,與你的時間恰好錯開了。”
酈嫵愣了愣,“哦”了一聲,沒再多問,繼續喝著自己的甜湯。
容皇后卻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了許久,然后笑著搖了搖頭。
如今才不過十月中旬,離年底還早著呢。雖說太子也確實事情多,但也未必抽不出時間過來一起用膳。
自太子長大之后,心思已很難揣測,但容皇后身為他的親生母親,看著他長大,對他的脾性還是了解的。
連酈嫵都能察覺到最近很久沒遇到太子,容皇后又如何看不出自己這個兒子在刻意回避酈嫵。
容皇后心里也極為納悶。
要說以往太子雖然冷淡吧,但好歹常來一起用膳,也聽她的話,每晚都親自送酈嫵回玉瀾殿。
如今卻不知怎么了,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容皇后也不由地替這小兩口著急。
眼見著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進入了臘月下旬,天氣越來越冷,雪都下了幾場,年底是真的來了。
這一日,太子又在晚膳過后才來請安。
容皇后讓宮人奉了茶,母子倆坐在窗邊,邊品茗邊看著窗外飄著的雪絮。
“近日忙嗎”容皇后問。
“嗯。”蕭衍修長的手指撥弄著杯蓋,神情有些漫不經心。
“就恰好每天忙到掐準了這個時間來請安啊。”容皇后笑道。
聽出容皇后明顯話里有話,蕭衍微微抬眼,面不改色“年底了,確實有些忙。”
“是啊。”容皇后嘆了一聲,目光也望向窗外的雪夜,“確實是年底了,央央也該出宮回家去了。”
蕭衍撥弄著杯蓋的手指一頓。
容皇后收回目光看他。
太子依舊面無波瀾,似乎并不關心。
容皇后嘆了口氣,溫和地道“你們的婚期在明年三月,央央還得好幾個月才會再次進宮。再怎么樣,她都快要回去了,總得見人家一面吧”
蕭衍語氣平淡“嗯。”
容皇后很滿意。
次日,蕭衍果然如早前一樣,跟酈嫵差不多時間來給容皇后請安,兩人在坤寧宮大殿里遇到時,相互都停了腳步。二人隔空對望一眼,暗暗打量對方。
一時間竟有些感慨。
兩人一直都在皇城里,可能天天都來了坤寧宮,卻硬是沒有交集,算起來上一次見面竟然還要回溯到數月前。
酈嫵福身行禮“殿下。”
蕭衍神情淡淡地頷了頷首。
接著幾乎再無交談,仿佛又回到了陌生的從前。
陪容皇后用完了晚膳,蕭衍繼續送酈嫵回玉瀾殿。
外面下了雪,酈嫵和蕭衍倆人一人撐著一把油紙傘,一前一后,慢慢走著,一路無話。
太子殿下個高腿長,披著玄色大氅,在雪地上也如履平地,酈嫵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過了一會兒,蕭衍忽地停住腳步,轉身回頭。
月色下,雪地茫茫,酈嫵一手提燈,一手執傘,正低著頭,循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往前走著。她小巧的腳,踩在他寬大的腳印上,小心翼翼,慎之又慎。
走到他面前時,她一直低著頭都未發現,然后就直愣愣地朝他撞來。
蕭衍手微微一抬,擋住酈嫵撞過來的傘沿,酈嫵手中的傘頓時跌落雪地。
酈嫵驚訝抬頭。
蕭衍將自己的傘往她頭頂一罩,擋住飄落的雪花。他微微垂眼,漆黑的眸子循著這一隅微暗的光,朝她望來。
“真笨。”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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