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計劃。
刻在每一個索蘭帝國公民腦子里的大計,連萊爾這個曾經的文盲都如雷貫耳。
根據官方對民眾披露的情況,萊爾知道索蘭人試圖將基因狀態恢復到篩選前的狀態,但基因篩選已經進行了幾百年。
計劃進行之初,從他們開始重新選擇自然孕育開始,大量有基因缺陷的人降生于世,這些人的共通點是壽命不長。
溫頓是數代后誕生的唯一一位基因序列正常的oga。
看過實驗資料的萊爾清楚,溫頓體內流淌著地衛01人的血脈,她是經過數代培養之后的碩果僅存。
理論上來說,她是個混血,不會得基因病,生下的孩子也會健康。
但,這是有前置條件的,那就是他真的是她。
萊爾差點笑出聲,她是真沒想到還有這一出等在前面。
一瞬間,這個房間里的空氣好像不再流動,凝滯到沉重又粘稠。
泰利耶手上還未抽完的煙落在地上,被他碾碎在鞋底,第一次,班卓在他臉上看見如此急切的神情。
他神情冷靜,眼中卻有郁色。
軍醫官和助理面面相覷,嘴巴閉得死緊當自己是個啞巴,班卓追上去,喘了口氣,半晌才問道“那她,她怎么辦”
泰利耶看他一眼“我想,溫頓的事和她殺人的事并不沖突。”
他難得顯得焦躁,把口袋里已經空癟的煙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語氣沉靜如往昔,并且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人該為自己做的錯事負責,她該死。”
班卓還想再勸,泰利耶不帶情緒的睨他一眼,提醒他“這是公務,你屁股別太歪。”
只能暫時作罷,班卓倒沒惱,他大踏步上前和泰利耶并肩,低聲說“走吧,先去看看溫頓。”
收斂尸體的房間溫度很低,泰利耶兩人從外面進去。
這事來得又急又快,除了無處宣泄的情緒,還有兩人身上的潮氣,在停尸間冰冷的空氣對沖下,化成一片令人不適的潮濕水務,飄在身上。
路上,班卓的助理已經聯系過這邊的軍醫官,他守在那面裝尸體的墻邊,拉開裝死人的大抽屜。
兩位長官面色不虞地走進來時,他已經把尸體搬運到旁邊的解剖床上,旋開裹尸袋上面的負壓按鈕。
隨著空氣的滲透,真空袋子逐漸膨脹,班卓率先上前,把拉鏈拉下來。
溫頓靜靜地躺在那里,雙手放在小腹上,十指交叉。
他臉色皮膚慘敗,唇色發青,幾根絞在一起的手指僵硬且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暗色。
他死亡不久,尸體保存十分得當,因此沒有什么氣味,班卓甫一見到他,面上表情動容,有些不忍。
再看不慣他,也是相處了十多年的人,他摘下帽子壓在胸前致意,祝愿他一路走好。
泰利耶看著眼前突然由妹變弟的人,默然無聲。
軍醫官推著小推車過來,輪子滑過地面的聲音將二人的思緒喚醒,班卓睜開雙眼,看向上面的一應物品。
沾滿血的舊衣服,兩支沒有標注型號的抑制劑,熄滅的光腦,以及一枚老舊的黃銅懷表。
這是第一層。
因為光腦,懷表這種老舊的計時器物,不太受索蘭人的喜歡。
班卓拿起來,打開它,蓋子的內側鑲嵌著一張小小的,褪了色的照片,依稀能看出是個女性,看不清長相。
第二層是液態硅膠做的假胸,碰到皮膚就會自動吸附上去。
此外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這一部分可以直接略過。
“你打算怎么辦”班卓盯著這些東西,注意力卻放在泰利耶身上。
“他的死亡報告壓下來,先不通報。”他說。
泰利耶把裹尸袋的拉鏈合上,軍醫官把微型抽氣泵拿出來,重新抽真空,泰利耶說“先放在柜子里封存。”
他閉了閉眼睛,似乎在思索怎么處理這件事會帶來的后續影響。
“不能把他的尸體帶回去。”班卓看著泰利耶,后者點頭,同意他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