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逃離的貧困與陰云,只能直面,然后繼續茍延殘喘。
“對溫頓這種天之驕子來說,基因適配計劃就是沾在身上甩不脫的狗屎。”莫托說“但是對我來說,如同湖面上的一根蘆葦。”
在徹底沉入水下時,這根葦草出現了,然后落在他手邊,莫托毫不猶豫地抓住。
“監察委員會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餐館后廚洗盤子。”他說。
仿佛見不到邊緣的巨大塑料盆,里面堆著小山一樣的盤子,他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拂掉那些油漬和餐余,它們浮在水里,藏在雪堆一樣的用洗潔精打出來的泡沫山下。
莫托穿著油膩膩的圍裙,臉上是汗水,鼻尖還沾著泡沫。
他提起從前的時候,萊爾走到他身邊,認真而沉默的聽著。
“我那時候一定很滑稽。”他笑了一下,手舞足蹈地說“監察委員會的人覺得不可置信,再三確認我的身份后,后問我愿不愿意跟他們走。”
“愿意,我當然愿意了。”
他沒有直接跟著他們上車,而是拿著他們給的錢,先去附近街區的浴室里洗了個澡,把那身油膩搓掉。
“溫頓說我是陰溝里的老鼠,垃圾堆里的食腐蟲,不吸到血就不會松口的水蛭。”莫托臉上仍然掛著笑。
“我確實是的。”
萊爾“抓住機會,踩著別人往上爬”
“糟糕透了對不對”
萊爾搖頭,她不會輕易評價別人的對錯,因為她也正在這么做,并且更理直氣壯。
見她不說話,莫托說了句和他至今為止,展露出的形象截然不同的話“這是很爛,但我認為,這是一種美德。”
“一種極度利己的好的品質。”
但莫托的平庸資質,不足以支撐他走得更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地下室潮濕且帶著一點腐爛味道的空氣,在他的肺部循環著。
“一區非常漂亮,各式各樣的建筑,新鮮的空氣,以及一切我只能從電視上見到的東西,就那樣橫沖直撞地撞進我的面前。”
萊爾點頭“我第一次進入內城的時候,和你的感受差不多。”
她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么認真的聽莫托講話。
他述說著在一區和帝庭的見聞和點滴,漸漸入了神。
莫托問萊爾“你見過宇宙嗎,十四區有防護罩,按照設置好的程序展現白天與黑夜,總是天氣晴好。”
但索蘭帝國是天上的國度,帝庭是與星星相伴的城市。
他說著,不自覺地張開雙手,向前擁抱,攬住滿懷的潮濕空氣“我見到了,瑰麗的星河與近在咫尺的星球。”
“溫頓的飛船很大,航行的時候非常平穩,偶爾避讓隕石的時候才會有一點顛簸。”
莫托在天上時,沉默寡言。
說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時滔滔不絕,匱乏的語言和形容詞,讓他無法描繪出那片星海的瑰麗壯闊。
他激動地說“等你看到了,你就明白了。”
萊爾對他有片刻的感同身受。
身為一個種國人,對宇宙的探索和對星空的熱愛,是和熱愛白毛一樣,刻入dna的執念。
因為與溫頓適配,才能走出井底,見識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美麗廣闊。
這種沖擊會讓莫托銘記一生。
長久的沉默后,萊爾低聲說“正因為你有著和我相似的經歷,所以你應該明白,為什么我不恨他們。”
“我們是一樣的。”莫托喃喃道。
這讓他感到一絲安慰,緊繃已久的精神,終于徹底地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