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越虛心聆聽,不住點頭,最后支棱著坐起“御史大夫所言有理,只是特事特辦”
陳平嘶一聲,心道壞了。
周昌噴人的功力誰都比不上,陛下一個“只是”,豈不是讓他吃了大補丸一般,停不下來了。
果不其然,周昌越發板著一張臉,看那架勢,是要和劉越展開辯論
下一秒,劉越開口“朕以為御史大夫不是個古板的人。”
這話沒頭沒尾,就是承諾過不幫兒子的呂雉都沒有反應過來。
劉越委屈至極“您都愿意送幼女給北平侯當弟子學算術,可見卓有遠見,并不循規蹈矩,怎么到了朕這里,就不允許死囚給醫學做貢獻了”
宣室殿驟然一片寂靜。
嗯
嗯嗯
他們沒聽錯吧
周昌的諫言戛然而止,治粟內史、北平侯張蒼猝不及防被拖下了水。
張蒼“”
張蒼笑呵呵的表情一僵,變成了幽怨。
他原先還偷著樂呢,樂御史大夫回長安那么多天都沒發現,能瞞一時是一時,只因周昌定不會樂意女兒投入他的門下,和師兄弟一起學習。
御史大夫老來得女,自長子之后,盼了多年才有一個幼女周菱,他愿意教周菱讀書,告訴她很多世間門的道理。只是知書達理是為了更好的尋找夫婿,從而一輩子活得舒心,而不是自立門戶。
周昌尊重、敬佩太后,覺得自己不如太后多矣,但在他看來,以女子之身走出一條大道的,除卻太后和魯元長公主,又有幾人呢
張蒼與他幾十年同僚,哪會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周昌寵愛幼女,不過是想庇護周菱在他的羽翼之下罷了。
所以,對于拐帶周菱的自己,周昌又會如何反應
萬萬沒想到陛下居然玩了一手禍水東引,張蒼幽怨抬頭,陛下,你可要給臣收尸啊。
劉越與他對視,灰黑色的眼睛透出鼓勵,北平侯,只要幫朕熬過這一劫,朕保證不會虧待你,你將一躍而成朕心里的臣子第一。
北平侯接收到了。
他迎著周昌吃人般的目光,和眾臣八卦的視線,心一硬開口“是啊,陛下所言甚是。誰叫臣的小弟子擁有無可比擬的算學天賦,御史大夫實在不是古板之人”
周昌自輔佐帝王以來,頭一次進諫噴到一半,就再沒有堅持下去。
他沒來得及找張蒼的麻煩,便怒氣沖沖回到汾陰侯府,恰恰逮住了背著小書袋,扎著兩個小圓髻,被家仆護送就學歸來的周菱。
實在沒想到父親竟那么早下衙,小姑娘睜大眼睛,緊張地后退一步。
周昌鐵青著臉,正準備上前問話,剛出臥房想要迎接女兒的汾陰侯夫人現出身形“干什么,干什么”
她把周菱護在身后,橫眉豎目和周昌道“反了你了。菱兒想要學算學,是我答應的她,這天底下,有誰能比北平侯的算學更厲害有本事就沖我來,要我看,與其找你的勞什子好夫婿,還不如菱兒入朝為官”
周昌面色僵硬“”
誰也不知道上噴皇帝下戰群臣的御史大夫竟是個妻管嚴,汾陰侯夫人咄咄逼人,周昌節節敗退,到最后只能答應下來,眼睜睜看著女兒背著小書袋回房。
但周昌實則不甘,找個好夫婿怎么了
他看著老妻想同她說,先帝在時曾神神秘秘召他進宮,笑言他的幼女和梁王還挺相配的。
周昌對梁王殿下那是喜歡的不得了,覺得若先帝所言成真,女兒的下半輩子還用愁么
“夫、夫人”他憋了半天,“我想找的好夫婿,可是梁王”
當今的陛下啊。
汾陰侯夫人的臉色也僵了。
她咬牙切齒“你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