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頓停下腳步,放在身側的手抽搐了下,咧咧嘴“不愧是淮陰侯啊,從沒和大匈奴交過手,卻能打出這樣漂亮的仗。”
聽到這里,趙壅再過不甘,也只能告退。
很快,冒頓召見左賢王稽粥。
左賢王就是從前的大王子。稽粥一十出頭的年紀,人高馬大,長發蜷曲在肩頭,冒頓帶他來到遠離王帳的地方,指著南方對他道“這個虧,因為白羊王樓煩王的愚蠢,我們接受了。我指的地方,是你以后最大的敵人立國不久的漢朝,已經睜開眼睛了。”
冒頓咳嗽幾聲,面頰潮紅更甚“稽庾在長安遭受的意外,絕不是意外。漢人發明了對付我們的東西,我將加大力度探查,而你,將繼承大單于的事業,為天神的榮光而戰。”
稽粥狼一樣的目光爍爍,他擔憂地看了冒頓一眼,恭敬地俯身“父,我知道了。”
冒頓拍拍他的腦袋,回望南方。
可惜啊,漢人皇帝年輕,太后也不老,他們與國家一樣,都有無限的可能。
想到這里,冒頓又咧嘴笑了,韓信沒死又怎么樣漢帝絕不是能駕馭他的人,等到他兒繼位,大匈奴也將有無限的可能
單于庭百里之外,有一處洼地。這里人煙稀少,雜草仿佛都比別處枯黃幾分,帳篷搭得整齊,卻散發沉沉的暮氣。
自從漢軍全殲東胡的消息傳來,待在帳篷里的人們,仿佛都變成了不正常的模樣。
他們都扎著秦時的發型,一個頭發花白,四肢干瘦的老人喃喃“全殲,全殲”
他們處在匈奴管轄地,怎會不知道東胡的名號,就是匈奴的一層遮羞布早在十多年前,東胡就被冒頓打得只剩老弱病殘,縮進西域茍延殘喘,能南下才有鬼。
換言之,那匈奴騎兵的戰斗力是實打實的,漢軍居然勝了。
另一位老人呆愣許久,忽然站起身來,不屑地道“想當年,陛下滅六國,威四海,蒙恬將軍北擊匈奴,何等氣勢換做漢帝,卻被圍困在白登山上,實乃恥辱。不過滅敵三千,又有什么好慶賀”
沒人反駁,卻也沒人附和。
所有人心知肚明,不一樣的。老秦人效忠的陛下只有一人,可他們不會不知道,經歷了秦末動亂的國家有多么孱弱,那時人人相食,餓殍遍野,九州沉淪。
埋頭牧羊的妻子道“聽說漢人畝產到了四石”
不屑的老人面色一變,不吭聲了。
誰能想到他只有三十七歲,卻到了風燭殘年。陣陣沉默之后,老人低聲問“要南下嗎”
他出身關中咸陽,隸屬于秦時少府,父親更是秦皇時候的九卿之一。秦末少府分崩離析,有許多圖紙失傳,包括高速修建直道的心得,最重要的鎳提煉術與曬鹽術世上永不會生銹的刀劍,只有秦人能夠煉成。
沒人知道老人的帳篷里,有著讓天下瘋狂的傳承。
在他身旁,瘦瘦小小的孩童披著一身破麻布,渾身黝黑,眼神純真“我想吃飽肚子。”
妻子鼻子一酸,老人把孩童抱了起來。
“陛下”他看著刺眼的日光,淚水將臉頰臟污沖刷。然后抱著孩子,端端正正地行三跪九叩之禮,肅穆的模樣,像極了當年他的父親。
“我們南歸。”
刀劍、弓弩等物作為戰爭武器,并不是生產出來,就可以長長久久的使用的。
它們要定期保養,以防破損、生銹,而保養又是一筆不菲的費用;消耗更大的是戰爭,每逢戰后,總有一大批刀劍使用過度,化作廢鐵。
故而軍隊難養,糧草是一方面,武器又是一方面。云中郡的武庫里,劉越拉著劉恒,隨郡守他們檢查報廢的刀劍,難以抑制地帶上了心疼。
劉恒第一次隨劉越接觸傷兵,此時也是第一次檢查武器。詢問了要多少軍費才能將武器恢復如初后,劉恒聽得心底直抽抽。
幾千人的對戰,幾乎都把云中郡和幼弟的梁園掏空了,據說陛下也不剩什么私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