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與淪為罪臣的潁陰侯談了什么,除了大長秋無人知曉。
接下來,她又召見了建成侯呂釋之,建成侯離宮的時候,腳步是沉重的,不知為何,又帶了一絲輕快,最后,建成侯回望一眼椒房殿,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自言自語“大哥,我對不住你。英兒的余生,你不必牽掛,她和產兒不一樣”
很快,忙碌了一天一夜的丞相府,將戰功核對完畢,擬定好了封賞規制,呈與天子、太后閱覽,只不過遞去未央宮的那份,始終沒能到達主人手中。
劉盈目光恍惚中透著平靜,示意內侍將奏疏放下。
不論是皇后的言語,還是梁王衛隊立功的消息,都讓他的決心更為堅定“且收著吧。等明日朝會再與眾卿議論”
內侍撲通一聲拜了下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忽然間門,劉盈問他“以后,你是要跟我走,還是在留在宮中”
內侍匍匐在地“奴婢一輩子待在陛下身邊。”
天子回宮的消息漸漸地再瞞不住人,可一封封奏疏遞上,未央宮卻始終沒有動靜。
這時候,就算再遲鈍的臣子,也察覺到不對了。
難不成陛下和太后鬧別扭了
有人小心地猜測著,潛意識里竟有些習以為常。
有人不期然想起宗廟之前,罪臣奏請皇帝親政的一幕幕,罪臣們膽敢如此,未嘗沒有陛下前往沛縣而不在長安的緣故。可若是真正因此惹來太后猜忌,母子失和他們不敢再深想下去,在心中將罪臣痛罵了個狗血淋頭,按捺住油然而生的不安。
在他們之上,三公九卿與位高的徹侯們,當下忙得腳不沾地,至于陛下的異常,恐怕等明日的大朝會,才能察覺一一了。
就這樣喜憂交織,今夜又是不安穩的一覺。
第一天,堪比朔望朝的大朝會正式正式開啟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宮門口的大道上,羊車牛車魚貫前行,更多的是馬車。大漢剛立國時,皇帝找不出幾匹顏色相同的駿馬,故而只能用牛車替代的往事再也尋不見了盡管那些宗廟作亂的罪臣嚷嚷著女主亂政,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太后主政以來,推崇黃老,頒布的種種律令,讓如今的大漢富裕了很多。
韓彭一人引發的震蕩已經過去,今日的大朝會為何而開,沒有人不知曉。眾人的表情,是如出一轍的喜氣洋洋,包括一些賦閑的徹侯勛貴,能來的都來了,他們有歡喜,有復雜,有盤算,但不管是誰,都想見證封賞的誕生。
首先是韓信。
因為情況特殊,丞相擬定的時候,麾下屬臣發生了極為激烈的爭論。有人期望重現威名赫赫的淮陰侯,繼承往日的戰功,叫匈奴聞之逃竄;更多人反對此事,要知道韓信曾經當過齊王楚王,淮陰侯乃是被先帝貶謫的封號
丞相曹參看他們爭來爭去,難得拍板了一回,慢悠悠地道“不如叫襄。”
廳堂安靜了一瞬,襄啊
這是一個古字了,源遠流長,原意為解衣而耕,而今可以引申為解衣而戰,輔佐天子。有事也把它寫作“攘”齊桓公襄王攘夷,成就五霸之名,從此之后,不論王權如何變更,世道如何紛亂,排斥夷狄,乃是刻在每個君主心頭的共識。
丞相不愧是丞相,當即有人冒出這個念頭。
最后奏疏上擬定的,就是“襄侯”。
接下來討論的是彭越,一位長史從“襄”字得到了靈感,脫口而出“王事多難,維其棘矣。”
念的是詩經出車篇,他高興地問“維棘侯如何”
曹參十分滿意這個稱號,把它寫進了奏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