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塞的戰報未至,盡管塵埃落定,走到了最后一步,她的心情始終不能平復。
游廊寧靜如水,呂雉沒有同大長秋說起劉盈,而是提起了呂英。
她對大長秋道“我疼愛英兒,卻又沒有全然疼她。”
她的長子必須娶呂家的女兒。這是朝堂局勢使然,當年為了制衡,沒有呂英,也會有另一個呂氏貴女。可時移世易,換成越兒,她恐怕不再需要這么做。
呂雉笑了下,這般去想,她這個姑母也不是那么合格。
大長秋張張嘴,道“當年您問過皇后”
“是,皇后是自愿,”呂雉道,“因為她愛慕皇帝。這回,不管她愛不愛慕,哀家不會給她選擇的機會了。”
擦去最后一絲淚痕,她不容置疑“讓建成侯去辦這件事。”
椒房殿燭火通明。
呂英換了一身鮮亮的衣裳,坐在窗邊,好似在等著什么人。
劉盈踏入殿中的時候,恍然想起,表妹一直這么聰明。可她比剛嫁他時安靜了好多,溫潤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劉盈道“英兒,對不起。”
呂英轉過頭,似詫異道“陛下哭過了。”
“灌夫人的事,宮里已經傳遍了。陛下也是被她蒙蔽的人,何必舍棄天子之尊與我道歉”她語氣平和,目光久久落在劉盈的面龐上,前些日子的麻木,已然消失不見。
甚至微微笑了起來,認真道“她到底是皇嗣的母親,為了皇嗣,陛下還需斟酌處置。”
夫妻之間,遣散了伺候的宮人,縈繞著前所未有的安然和諧。
劉盈與她面對而坐,接過她遞來的甜漿,握在手里“等朕的孩子出生,抱給你養”
呂英動作一頓。
她搖了搖頭。
不需要說話,這個搖頭讓劉盈心猛然一松。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劉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落在梳妝臺前半開的木匣上最終松開緊握的手,坦誠相告,低聲道“朕已經同母后說過,不再當這個皇帝了。”
呂英的眼眸倏而睜大。
四周萬籟俱寂,她的嘴唇顫抖起來,面上卻沒有歇斯底里。呂英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抽出木匣里藏了無數個日夜的長鞭。
她將長鞭握在手中,圈繞了又繞,鞭尾直指劉盈
破空聲響徹,長鞭卷舌般地朝劉盈襲去,一鞭,兩鞭交叉落在他的靴前。凜冽的風帶起刺痛,劉盈遏制住閉眼的沖動,不躲不避,直至呂英喘了口氣,驟然停了下來。
呂英冷冷道“沒想到體力落下了,準頭還能與往日相比。”
隨即落下淚來“我做過皇后,如何會自降身份去做王后。說起來,若陛下是越兒的父親,成為太上皇,我還能與姑母一樣當上太后,可是這名頭又有什么吸引人的呢”
她一字一句“我不奉陪”
夢該醒了。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該醒了,呂英寶貝似的看著她的鞭子,不顧外頭的兵荒馬亂,和聽聞鞭聲想要沖進來的宮人們,雙眼浮現空茫。
夢醒了,她還能做什么
下一瞬,只聽外頭的長廊喧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