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食其思來想去,得把季氏兄弟的事兒匯報給大王。
雖然此事與他八竿子打不著一塊,他看熱鬧都來不及,但誰叫劉越下了死命令,必須找到擅長偷盜的頂尖盜賊。長安新聞傳來,他撐著掉發的腦袋一想,這不是巧了么
論三道九流,誰都不比季心手下的能人多。
季心在游俠群體中一呼百應,不是虛言。別說偷盜了,還有善口技的,善變裝的,養鳥訓鴿子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癖好都有,以往他都當笑話看。
眼見大王的眼眸越來越亮,審食其得意了,他就知道
“訓鴿子的人是誰”劉越鄭重地問。
這問題十分奇怪,審食其愣住,小心回道“就是季心。”
劉越又問“季心入獄,有沒有什么隱情”
審食其露出一個微笑“大王英明。據臣猜測,此事極有可能是算計,畢竟他們不知季心沖撞的鄉陵侯,早在先帝立國之時便已沉疴滿身,本就沒有多少歲數可以活了”
而鄉陵侯府對外說法是鄉陵侯不愛出門,專心在家教導子孫。
至于他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因為鄉陵侯從前和他一樣,也是伺候過太后的舍人,幾年同僚情誼還算深厚,后來犯了錯,便不再受太后信任。他的食邑數量也少,除了幾樁高門宴會,基本查無此人。
朝堂上的事,審食其周游列國不清楚,但這等彎彎繞繞,他如數家珍。
室內安靜了下來,審食其屏息等待。
劉越忽然道“孤這就給母后去信。”
他雙手捧臉,笑得甜絲絲“你也給中郎將季布去信一封,是李代桃僵還是隱姓埋名,任他選。唯一的條件,季心從此歸我了”
長安,中郎將府。
季心深吸一口氣,手上信件攪得他胸腔發熱。
他與季心二人出身游俠,后來他投靠先帝,換來存許功勞才躋身功臣,可他兄弟依然在外,說得好聽叫一呼百應,說得難聽便是居無定所。就算做了多少貴人的賓客,在那些高門眼中,依舊是只螻蟻。
他何嘗不想叫兄弟也做了官身,可遍尋無路,沒有貴人愿意舉薦。即便有意拉攏,也是想叫季心替他們做些暗中見不得人的事,譬如運貨,譬如殺人。
他都替季心婉拒了。他想叫兄弟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做真正的“俠”。
如今“俠”沒做成,反而遭遇生死危難,季布頭一次痛恨起自己的無能來。他隱約覺得這是算計,但因他兄弟敏感的身份,還有證據確鑿的罪名,無人愿意冒大不韙施救,去對抗廷尉這座龐然大物。
季布實在走投無路,連同侍太后、名聲不佳的辟陽侯審食其,他都遞去了信,潛意識中卻全然沒抱希望。
誰知正是審食其給了回應,在他身后遞話的,還是太后與陛下的心肝寶貝梁王。
雖不解梁王指名道姓要鴿子的用意,季布依舊大喜。
李代桃僵還是隱姓埋名大丈夫生于世,決不能舍棄自己的名字,何況他做不到讓人代他兄弟去死。季布一目十行,虎目炯炯,推開門,把回信送到審食其的隨侍手中“舍弟從今往后,任憑辟陽侯差遣,養好的灰鴿,也將一并送往。”
未盡之語,隨侍亦心知肚明,他躬身“善。”
不過半日,辟陽侯的密信通過特殊渠道,在太后眼前徐徐展開。
“季心。”呂雉念著,“這名字,倒很是耳熟。”
大長秋看向竇漪房,竇長秋上前幾步,在太后耳邊輕聲低語。呂雉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鄉陵侯,不是早就半截身子入土了么”
緊接著,她擺手“不用了,你不必解釋。越兒對季心感興趣,哀家哪能讓他失望你去告知皇帝,我來想一想,叫人著手解決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