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心道,果然。
皇帝重情,卻不是孟浪的人,一旦有了牽掛就有擔當。那夜另有隱情,恐怕是那姑娘做了什么,不過這些呂雉都懶得提。
她冷笑起來“夫人。離大婚才多久,偏偏她查出身孕,你要皇后如何自處是嫌爭斗還不夠多”
她原想灌藥一了百了,偏偏潁陰侯察覺了長女的異狀。潁陰侯是九卿之一,是戰功赫赫的開國重臣。加上自家的傻兒子見劉盈面白若紙,再無言聽下去,呂雉厲色深深,終是收回目光。
“要哀家答應,可以。”
內室門緊緊閉著,大長秋守在殿外,心急如焚。陛下和太后的對話,她一丁點也聽不見,可就是如此,她越發沒有底。那日太后深深嘆息,和她說“盈兒是想氣死阿娘”,大長秋想,怎么就變這樣了呢
半個時辰過去,吱呀一聲,劉盈緩緩走出。
他的神色有感激,卻不見輕松。連喜悅都是打了折扣,他囁嚅幾下,對大長秋道“我我去看看皇后。”
晌午時分,太后召中尉潁陰侯灌嬰入宮。灌嬰一來就叩拜在地,噙著淚罵“太后都是我那孽女,她唉”
發現不對勁以后,他厲聲盤問,家法都要請出來,得知懷孕的真相差些沒被氣死。侍婢打殺了幾個,還剩幾個,是孽女拼死都要保下的人,夫人還死命護著,他有什么辦法
到底是寵著長大,舍不得動一根頭發的長女。
灌嬰活生生像老了十歲,他不能埋怨天子,也不能自作主張打掉皇嗣,這些事,他說了不算。一切都看太后,還有天子的態度。
聽說陛下跪在長信宮好幾日,宮中死寂的同時猜測紛紛,灌嬰神色復雜,心口大石卻松了松。如今太后召他,難不成、難不成
“你是先帝的老兄弟,有些話,我們敞開來說。”呂雉請他起來,“這事要怪,只能怪皇帝,男女一事上誰吃虧,這是明擺著的。”
又道“也怪哀家,早早給他定下皇后。”
這話灌嬰哪里敢接。他搖頭,便聽太后和他商量“哀家萬萬不能讓齊王一事重演,故用夫人位聘,翌日宣布皇嗣,你看如何畢竟是哀家頭一個孫輩。”
灌嬰怕的就是這個灌舒絕不能成外婦,誰不知道齊王乃外婦所生,哪怕先帝登上帝位,也繞不過這樁尷尬事。他眼一熱,心知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有呂皇后在,太后不給穿小鞋,已是格外開恩了。
至于灌舒入宮以后,過得如何,受不受氣,關他啥事
灌嬰怒氣盈然,自己選的就得受著
天子納潁陰侯長女灌氏為夫人,賜住廣陽殿,詔書下得很突然。長安沸騰,曹丞相手中的筆都掉了,余波蔓延到各郡,乃至各諸侯國。
當日,魯元長公主乘車進宮,先入長信,后去椒房,神色頗有不虞,更多的是無奈。有子的灌夫人和無子的皇后這是要平衡誰阿弟糊涂
酈侯驚怒,交侯跳腳,離帝后大婚才過多久實在是欺人太甚。
沒等他們集結呂氏重臣,求見太后姑母,一個爆炸消息傳出
灌夫人懷孕了。
朝野震動,眾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懂了,呂家人也再不發聲。
朝臣頭一個念頭是,太后竟然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