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這半年來大肆斂財,以致激起民怨的事,于今日遞到了皇帝的案前。
渾身散發金錢光芒的蕭師傅來到永壽殿,先是被劉邦大加斥責,獲得銅錢充公,只保留半塊狗頭金的處罰,最后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府邸。
蕭何走出宮門的時候,腳步略微沉滯。
深邃的眼睛隱約有淚光閃過,陛下真的老了。
原本只是鬢邊的花白,忽而變成全白,蓋著一層被褥,唯獨臉色看著紅潤。罵完了他,依舊親昵地同他玩笑,問他家中子侄如何了,要不要來朕身邊做侍中
蕭何卻知道,如今早已不比從前。陛下的猜忌愈演愈烈,像他貴如丞相,也要自污以保全自身,如果他沒有貪,沒有激民怨,怕是要當場致仕,被趕回封地種田。
蕭何覺得他種田的手法早忘光了,不如再待個幾年,為大漢建設發揮余熱,然后和留侯一起養生。
他長長嘆了口氣,掀開簾吩咐仆從“去留侯府。”
還是張良看得明白啊,見完陛下心情不好,不如讓他安慰安慰自己。
劉邦見完丞相,又叫人請梁王。彼時劉越正牽著母后的手,圍觀舞陽侯命人打的大鐵鍋。
漢初時候,糧食,馬匹與鐵器是珍惜資源,此番平叛淮南王英布,舞陽侯樊噲也在其列,搜刮了王宮的許多好東西,其中就有一堆廢鐵。
他立馬傳了信,問問夫人與宮中皇后有啥需要的,特別是梁王殿下,要不要打個鐵劍給玩兒這樣就有兩把劍了,要是再遇見戚坪,咻一下戳他兩個窟窿。
夫人回信大罵他了一頓,說你也不想點好的,這是教唆大王械斗轉而提起鐵鍋這個東西,說外甥喜歡,你給打一個吧。
鐵鍋他們府中不是有鐵鍋嗎
夫人在信的末尾描述道,此“鐵鍋”和彼“鐵鍋”不一樣,得是圓的,深的,薄的,能容火焰燒灼,拿來炒菜用,順便再打一個鐵勺。
樊噲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圓形的釜嘛。
炒菜又是什么東西
摩拳擦掌請了壽春最有名的鐵匠來打,結果作廢了兩個,成功了一個,一回長安,舞陽侯就背著黑色的大鍋進宮了,回頭率百分之一百。
劉越頭一次瞧見這樣拉風的造型,被震得說不出話,就見樊噲咧著嘴笑“喜歡嗎”
劉越“喜歡。”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還伸出小手要姨夫抱,惹得舞陽侯欣喜萬分,小心卸下鐵鍋,端端正正放在了眾人面前。
見兒子喜歡,掌權愈盛的呂雉決定今晚就試試炒菜。誰料不一會兒,永壽殿遣人來請,說陛下想要見一見梁王。
半數人的臉色變了。
一頭受傷的年老猛虎,行事不能以常理揣度,劉邦請丞相是為了什么,他們心知肚明。半年沒見,陛下對小兒子的喜愛還能剩下幾分
又有戚夫人和趙王日夜相伴
連樊噲都憂心起來,呂雉的神色依舊平靜,只說知道了。轉眼摸摸劉越的腦袋,她柔和道“越兒盡管去,等見完父皇,阿娘接你回宮。”
劉越左瞧右瞧,不小心被凝重的氛圍影響,白嫩的臉蛋都變得嚴肅。
甜甜答應了母后,被宮人簇擁著走到門檻處,胖娃娃停了下來。
韓師傅說他抽條了,他也覺得,而且抽條在了腿上,一跨就能越過門檻
于是充滿信心地一試“”
沒跨動。
劉越恍若無事地收回胖腿,按照平時的方法站上去,然后分兩步走,蹬蹬蹬地出了殿門。
來到永壽殿,他仰頭望了望古樸大氣的匾額,琢磨一會兒,做好了被刁難,被訓斥的準備。
在他心里,便宜爹已是滿面風霜,風燭殘年的形象,沒想到走到近前,除了頭發白了點兒,老了點兒,劉邦還是那么的中氣十足,那么的面色紅潤,還朝他招手笑。
劉越有些驚訝,又有些惋惜,這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見小兒子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像盯著什么稀奇物種,劉邦“”
他深刻讀出了其中的惋惜。
有時候,他恨自己為什么這么會察言觀色,一如此時。
劉邦大怒,頭發絲都飛得翹起來了,大怒之下,竟還有點點說不出的舒坦。
人人畏懼他的如今,臭小子的態度還是一如往昔,沒變過嘛。他呵呵一笑,叫劉越湊近些,好去擰他的胖臉蛋,哪知臭小子靈活得不得了,咻一下繞到了他的床腳。
劉邦面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