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踹出的腳步收回,他到底忍了下來,擠出一個笑“汾陰侯說的是,朕忽然覺得,此話有些草率了。”
“陛下不是草率,是頭腦昏沉,棄江山于不顧的做法。”周昌毫不客氣地批評,“還望陛下能夠提神醒腦,專注于政事”
他的嗓門極大,聲音回蕩在東花園里,劉邦臉色更青一層,好你個周昌,專教劉越那臭小子怎么氣人的吧。
再忍朕是龜孫子
想歸想,他一溜煙地走了。
周昌也不在意,望著帝王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方臉浮現濃厚的憂慮。
下一瞬,裙擺曳地的聲音響起,呂雉從園后廂房走了出來,周昌回過頭,憂慮轉為了震驚“皇后”
皇后怎么會在這里
呂雉將君臣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到了耳中。
御史大夫周昌只效忠皇帝,效忠正統。他不愛財,不愛色,對劉邦的忠心誰也比不上,但此時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呂雉知道,她賭對了。
心中的大石緩緩落下,她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大的權勢與皇帝抗衡,直至超越他。
叔孫通算什么,周昌罵得越狠,劉邦才越是在意。只有御史大夫周昌發聲,才能暫緩劉邦換太子的心思,讓她在朝中,在軍隊的布置成型,讓陛下真正認清現實。
呂雉深吸一口氣,面露感激“御史大夫一心為我說話,為盈兒說話,娥姁實在不知如何報答。”
說罷,雙膝微微屈起。
想她蹲過秦時的牢獄,做過項王的俘虜,臉面實在算不上什么,何況跪在臣子面前。御史大夫與她綁在一條戰船上難,何苦不試一試呢
就在這時,一道奶音自不遠處傳來“阿娘”
三頭身的胖娃娃現出身形,哼哧哼哧地往呂雉身邊走,圓乎乎的臉蛋布滿紅暈,又有顯露于表的焦急。
呂雉和周昌齊齊怔住了。
劉越走到母后身旁,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周昌“阿娘是越兒的母親,母親感激汾陰侯,越兒愿意以身代之。”
認真說完這句話,劉越揖起小胖手,當即就要跪下。
聽到便宜爹召見御史大夫,還有母后所說的“東花園”三個字,電光火石間,劉越想起前世看到過的、史書記載的名篇皇后感激周昌力保太子,當著眾人的面下跪謝恩。
他不想要母后下跪,也不想要史書有所記載,母后能夠記錄在史書上的唯有榮光,不論是攝政前,還是攝政后。
或許母后為拉攏御史大夫而不在乎這些,可他在乎。母后從前吃了那么那么多的苦,可不許再跪了
劉越從未這么清晰地認識到,肚子肉太多也不好。
他彎腰彎到一半,動作居然變得艱難
劉越“”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卡頓,胖娃娃猛然被御史大夫扶了起來。
周昌抖著嘴唇,扶著圓滾滾的小殿下,眼眶竟是凝聚了淚水“殿下,皇后,臣臣”
臣何德何能,引得殿下與皇后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