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沉默片刻,不知為何有些想笑,抱好自家的胖兒子,“你父皇和周昌的樣貌可大不相同。他來椒房殿,許是為了越兒的執弓禮。”
“執弓禮”
“我原想讓審食其去永壽殿一趟,沒想到御史大夫率先提起,阿娘得承他的情。”呂雉細細解釋著,“有了執弓禮,各家阿父才能把新生子介紹給高座親朋、天地四方,表明其尚武的志向。”
民間如此,皇家也有所繼承,誰叫出身劉邦草莽,即便做了皇帝,也不忘豐沛鄉間的習俗。
執弓禮堪稱最為重要的一場宴席,象征皇子名分的確立,至于請多少賓客,完全取決于皇帝的意愿,還有小皇子受不受寵了。
聽到“尚武”兩個字,胖娃娃耳朵一豎,有了絲絲緊張。
還好尚武不是練武,他又呼地松了口氣,在他不想努力的道路上,不該存在攔路虎。
隨即陷入沉思,原來這兩年,他居然是個沒上皇宮戶口的黑戶
就在這時候,大長秋匆匆進來“皇后,家上來給您問安了。”她走上前,在呂雉身旁耳語了幾句。
劉越隱約聽見“陛下”“奴婢”等詞,發現母后微微擰起了眉。
十五歲的少年抽條了許多,俊秀面龐褪去稚氣,行止有禮,一舉一動皆是君子之風。劉盈踏入殿門,就見幼弟窩在母親懷中,情不自禁露出溫和的神色。
劉越扭頭一瞧,蹬蹬蹬地朝他走去,太子哥哥閉宮讀書,已經幾天沒來椒房殿了
劉盈牽起幼弟的小胖手,繼而看向呂雉,抿抿唇“母后。”
呂雉看著大兒子,心底有些沉。
盈兒愛讀書,卻不愛讀所有書,這些天在太子宮,看的都是儒與黃老,儒家最多,黃老其次,最不喜的便是嚴法。
都說暴秦滅于峻法苛政,可如今的漢律,哪一條不是繼承秦律呢
她緩緩開口“我聽說,太子宮來了個奴婢作威作福。”
沒想到這事傳入了母后的耳中,劉盈牽著劉越的手一緊“那奴婢是父皇賜給兒子的宦者。實在是盈的不是,惹來母后煩憂。”
呂雉不可置否,只問“你準備如何處置”
“兒子已經罰了他五日漿洗。”劉盈略微忐忑地道。
呂雉驀然笑了“不殺,要留著他過年”
此話一出,劉盈怔愣地看她。
他來不及想別的,越兒還在這里,母后怎能當著越兒的話說這些他急急捂住幼弟的耳朵“母后所言有理,可那奴婢是父皇所賜,兒子萬不敢如此且他未到罪大惡極的地步”
呂雉閉起眼,為劉邦明晃晃的試探。
陛下想要看到的是太子立威,因此不惜瞞著她,瞞著椒房殿,如今派人過去,裝作太子的名義殺人,恐怕已經晚了。
她掩去厲色與失望,沉默半晌“退下吧。”
劉越的小耳朵被劉盈捂住,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
今世雖沒了異能,還有末世養出的靈敏五感,故而兄長與母后的對話,他一字不漏地聽完了。
他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軟
眼見劉盈也沉默下來,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劉越反牽住兄長的手,亦步亦趨地跟了出去。大長秋有些著急,回頭看向皇后,卻見她凝視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有了微微的亮光。
寬闊巍峨的正殿前,胖娃娃朝少年敞開肚皮“抱。”
少年立馬停住了腳步。
騎術劍術,是大漢皇子需要掌握的基本技能,劉盈看著削瘦,一彎腰,卻輕松地把弟弟抱在懷里。
柔軟肚皮緊挨他的胸膛,幾乎燙暖了涼意,他眼眶發熱,忍不住道出了心里話“哥哥是不是很沒用”
劉越灰黑色的眼睛安靜透亮,摟住劉盈的脖頸,用臉蛋肉蹭了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