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與她坦白,兩個月來,除去謝瓊瑛在這處的幾日,其余她都對他不冷不熱。賀蘭澤感慨謝五姑娘氣性大的同時,難免不豫。
兩輩子,他還沒被她這般輕視過。但能怎樣迫她逼她以勢壓她都是下策,思來想去沒有比苦肉計更好的了。
須臾,他似緩過勁,轉頭對謝瓊琚道,一點小傷,都處理過了。這般晚,你去歇著吧。
賀蘭澤見人僵著不動,頓了頓又低聲道,“便是你我有婚約,這處亦在城郊,但這個時辰你在我屋里,若是萬一被傳了出去,總是不好。
“五姑娘”賀蘭澤喚她。
謝瓊琚終于回神,只從袖中抽來帕子給他拭去鬢邊汗漬,道了聲“妾明日再來看您”。推門回首,已經紅透的丹鳳眼
含情欲泣。
賀蘭澤抬眸迎上,心口亦歡亦疼。
然而,翌日謝瓊琚并未來,只在自己房中問了他的傷勢,又尋霍律問了兩句昨日情形,遂著人傳話讓賀蘭澤好生休養。自己則還同過去一般,打理園中事宜。只隔三兩日方過來一趟。
偶爾碰見薛靈樞給賀蘭澤換藥,便請身離去。明明快好的傷,賀蘭澤莫名覺得更痛了。
回憶受傷當日謝瓊琚的反應,賀蘭澤尤覺不對勁,思來想去說好了翌日來看他卻失約,這緣由當是發生在這日里。遂暗里查了她那日見過的人遇見的事。
直到聞她見過霍律,一顆心方緊張起來。果然他百密一疏。果然謝五姑娘聰慧無雙。她問霍律,當晚還有誰受傷。霍律實誠道,除了主上無人受傷。
兩方交戰,合理的當是屬下死傷無數保君上一人無虞。這就主子受傷部下各個安好,實在離譜至極。
謝瓊琚不理他,乃是識破他的苦肉計,尤覺他又在騙她,方氣上加氣
理清這遭,賀蘭澤長嘆一口氣。也沒猶豫,隨即起身前往,坦白道歉,保證無有下次。“當真無有下回”
八月入秋,夕陽落下后,還未點燈的屋中便暗下一大片。謝瓊琚半身渡著殘陽,尚有光亮,只對著站在陰影中的人問道。
“我就是見你為前頭事惱我,急了才這般又行昏招我保證再也不了。”少年磕磕絆絆解釋。“妾惱的不是這處。”謝瓊琚壓下鴉羽般的睫毛,卻不再說話了。
“那你惱什么”半晌,賀蘭澤終于忍不住問道。
謝瓊琚抬眸看他,惱你,這樣不愛惜自己。賀蘭澤聞言,心口發燙,怔怔立在一處。
“妾聞您傷好的差不多了,能看一看您傷口嗎”謝瓊琚柔聲道,人已經向他走來。
他抑制著要跳出胸腔滾燙心臟,止住她步伐,只自己踏出陰影,逆光朝她走去,啞聲道,傷好了,你還要看什么
“妾看傷疤。”謝瓊琚抬手落下簾子,周遭全部暗下一層,只有零星光照灑在期間,斑斑駁駁勉強看清彼此容顏,但卻又是彼此都在這明暗不定處。
她的聲音愈發柔婉,妾就看一眼。
從那日半夜見他血染衣衫回來后,她便又開始
做夢。
夢中,她聽到自己說,你看看你這一身傷,前頭在長安城中隱忍行事便罷了,如今還不好好養著,還要去親征
她的夫君原是披堅執銳,陰謀陽謀里出入,染血踩骨,一身傷痕,歲月難消。
于是,這會她看著他,看這個才相識不過數月,卻仿若已經糾纏了一生的人,莫名落下一滴淚來。
而賀蘭澤在這滴淚中,徹底失去思考和動作。只由著她解開自己衣襟,脫下衣袍。
今歲,他不過二八年歲,然胸膛、臂膀、手背已皆留傷痕。
她抬手撫過舊傷,又轉去他身后,看新傷。最后伸手抱住他,拋卻矜持和禮儀,將一個吻落在他肌肉緊繃的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