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暑氣稍退,竹青送完阿梧回來,推開窗欞伺候謝瓊琚筆墨。
忍不住開口道,郎君都讓奴婢協理了,姑娘為何又將權力還回去您瞧那個安嬤嬤,對奴婢趾高氣昂便罷了,左右她年長。可是她對您是何模樣,壓根沒把您放在眼里。你還這般敬著她
她可是阿母母家擇陪入宮的老人,伴了阿母四十余年,又有功于郎君和阿梧,是半個阿母了。郎君平素都對她上禮三分。是故,她用眼皮子夾我兩下,算不得什么”謝瓊琚招人近身坐下,撿了冊子與竹青看。
六、六十余人竹青驚道,入住府中的不是就兩位舅父家的內眷,怎這般多人
她往下掃去,便也對這個數字釋懷了。
兩處妻妾,加著平輩姑表手足,而這些手足又基本都有了后嗣,便是和阿梧皚皚同輩的孩子,如此是三代至親。六十余人便也不算奇怪了。
這么多人,都頂著賀蘭二字,偏你一個撐著謝氏的門面,我讓你去協理,和把你推去火盆有何異處”謝瓊琚挑眉道,“還不如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個的日子,莫惹一身腥
姑娘說得有理,但是”竹青尚有疑惑,一邊研磨,一邊問道,“那當初主上
一開始不就是這個意思嗎,您如何來回這般麻煩
謝瓊琚蘸過墨水,于紙落筆。
蘊棠君夫如晤竟是一心可二用。
筆下未停,話語也未斷。
郎君為我安排好一切,自是妥帖。然我被動接受,看起來總是少有積極和活力,郎君便會始終憂心,恐我少他護佑,恐他自個安排不善。如今時下,我先要了權力,攬下活計,他便會覺得我尚有余力,當然亦可能覺得我是硬撐。故而這廂我再去信于他,告知他實在事多繁瑣,有心而無力,推了那差事,只想顧好自己。
謝瓊琚抬眸看貼身的侍女,笑意漸濃,“如此,郎君便會覺得,我尚有精神,然更有分寸。不是郁癥時的對諸事無感,但也沒有強撐報喜不報憂。如此,他才能少些憂心。
話至此處,她回想晌午送別時那人神色,不免輕嘆了口氣。這是六年來,他們首次分離。他有一萬個不放心。其實她又何普安心
他一身舊疾在身,行軍之中還要顧慮后方她與他母親相處的情境,擔心她潛在的病癥。是故,她能做的就是盡力慰他心神。
賀蘭澤接到謝瓊琚的信,是在半個月后,大軍到達冀州之地。因為天氣炎熱,行軍較為緩慢。
而她的信,如同破開七月驕陽的一抹清風,沁人心脾,讓他一顆燥郁的心稍定下來。
信上說得清楚妾輾轉兩晝夜,日夜思慮,郎君之母族如何這般眾人,泱泱一片。妾恐難當大任,怕有差池,故依舊勞心阿母待之。這廂辜負郎君心意,故此告罪。自避于殿中,日思郎君面,夜念郎君身。
日思郎君面,夜念郎君身。
賀蘭澤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話上,只覺看到謝瓊琚嬌俏又羞怯的模樣
時值有人入帳匯報事宜,遂無奈疊好收攏,然諸將話語繞耳,卻都抵不過那最后十個字。他灌了兩盞涼茶,讓自己靜下心來。
然半晌,卻不自覺扶額擋去愈發紅熱的面龐,只垂下眼瞼將自己上下掃過。
主上部將似是聞他笑了一聲,不由對視,有些莫名。
“今日先散了。”賀蘭澤回神,端正姿勢,回想這會他們匯報的皆是前方探子傳回的消息,以及接下來的氣候,不
是什么緊急大事,遂道,“孤今日有些乏了,明日再議吧。”
遣散諸人,他傳人備水沐浴,將自己認真又仔細地看。
夜念郎君身。
謝五姑娘,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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