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繞去沉榮處,與他作揖,“煩請師弟賜還文書。”“師兄折煞我了。”沉榮還禮,卻未將文書奉上,只問道,師兄不妨猜猜這文書所言何事,到底是何文書
賀蘭澤看著那掌中四寸長短的滾金方貼,清俊面龐慢慢燃燒起一層桃花色,久不聚神的星眸中情意如漣漪漾開,濃密睫羽壓下,嘴角卻攜笑翹起。
他平素也常笑,但那是人前的應付色。比不得眼下溫柔繾綣,情動模樣。
沉榮瞧他神色,又是頹敗又是驚喜,對著恩師道,師兄竟是知曉此為何物。
“既輸了,這個冬日且將我草堂四書重新抄錄編篆。”杜攸從弟子手中掌過那文書,交到另一個弟子手中,“你造勢許久,勞我這把老骨頭弄來的,且好好收著
“不對,不能收,趕緊送去給你夫人看看。”
今齊姓之家,澤,憑莫州杜攸保親,遵其母賀蘭氏之命,與長安謝氏第五女締親。自聘定后,擇日成親,所愿夫婦偕老,琴瑟和諧,喜今嘉禮初成,良緣遂締。此證
杜攸送來的是賀蘭敏寫的定親文書。
在謝瓊琚見到的同時,這份文書亦被昭示在云中城的議事堂中。
沒有比如今檔口更好的時機了,四方諸侯聚在此處,皆為見證。亦是在此頓悟,太孫殿下私德虧在何處。
成家立業,齊家治國平天下。
順序不能錯。
各個催他平天下,可他還沒成家。
還沒有將她光明正大領于人前,還沒有用齊姓真正娶她。與其在天下大安后,再與各方臣子、與他的母親周旋拉扯他的婚事,今朝尚且他握著主動權,一柄了了。
入夜,天邊一抹新月。
在蒙蒙細雪中,月光冷冽而模糊。謝瓊琚合下窗戶,還在看那份文書。
“知你并非在意這些世俗的禮儀,但是老師曾經與我將,活在紅塵俗世里,且需按著這世俗的規矩。我們既要重如紅塵,那么這個塵世該有的,我總要給你。”
謝瓊琚合上帖子,仰首看站在面前的男人,拉他袖角讓他坐在自己身邊,“誰說我不在意這些,我就沒忘記你說要用齊姓再娶我一回。”
她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笑意退去些,“那我們
即日啟程吧。與你吵架給人做樣子是假,可是想念阿梧是真的。”前頭戰事耽擱著,便也罷了。此番戰事平,且趕緊回去吧。眼下走,路上快些,說不定還能趕上除夕夜。謝瓊琚指了指一側箱籠,“也沒多少東西,妾和竹青都收拾妥當了。”賀蘭澤掃過箱籠,又回眸看她,笑道,“你這樣,皚皚會生氣的,我也很是不滿。”
“妾”
薛靈樞交代了,皚皚的脖頸外傷和被喂食的軟筋散都是小事,但是小腿的箭矢傷因為縫合的粗糙,極易感染,一定要愈合了方下地走動。至于賀蘭澤,確實是風雪路難行。莫說車馬勞頓,這養在屋內,夜晚都咳醒數次不止。
謝瓊琚垂眸無話,半晌道,那妾讓薛大夫先回去,這些年都是他照料在阿梧身旁。冬日嚴寒,他護著,妾總也安心些。賀蘭澤含笑頷首,“那處有比薜靈樞還厲害的薛素,這處有兩個且需他的病人。”
“你是舊疾,皚皚是養傷,妾伺候你倆還不成嗎”謝瓊琚說著伺候人的話,擰起的眉宇更像要吃人。擇日風雪稍定,薛靈樞和杜攸同歸。
回來這日,正好是臘月二十九,小年夜。
阿梧聞薛靈樞歸來,很是高興,催人推他出府迎候。然想了想,又止住了,且去了賀蘭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