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點頭,“愿意的,阿母。這里有您,有阿翁,還有青姨,我覺得很好。”
恐母親多心不信,她拉過母親的手,鄭重道,“阿母或許忘了,您曾我說,我可以自由去任何地方,可以去見天地與眾生。但是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且不說,眼下我亦無有確切的方向。阿翁亦教導過我
話至此處,皚皚想起去歲四月在幽州城的那個夜晚,在阿母睡去后,阿翁與她夜話。
皎皎圓月蒙云煙,竹影橫斜。父親的眼神卻那樣清冽和坦蕩,同她秉燭而談。
他說,皚皚,在你阿母失憶前的一段時日,她提到過你,很是歉疚,讓我一定好好教養你,讓你做天上的鷹,做林中的鹿,自由,勇敢,矯健,可見天地眾生。然事到如今,我是一定要帶你阿母避世的,但是你有的選擇。你可選擇與我們一道,遠離此間;亦可以留下,由公孫姨母教養你。
“阿翁此生,唯你阿母。你與她相比,只能由她在前。故而阿翁能給你的便是自由。”小姑娘聽得專注,半晌道,“我要與阿母阿翁一道的。”賀蘭澤便溫和點頭。
“那今日阿翁亦再授你一道。”他抬首仰望天際,片刻又觀四野,方啟口道,“天之高,地之極,天地之間浮游眾生。你不必拘于何處天地,何方眾生,在這之前,你應當先見自己。
“見自己”皚皚凝神半晌,“阿翁是想告訴我,只有先完成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好,才會遇見更多的人,有更廣闊的的天地,可對
這回,賀蘭澤未給答案,只笑道,“我們活好當下。”
“阿母”皚皚回轉神思,“阿翁說,我們應當過好當下。”
謝瓊琚一顆提著的心終于放下來,其實她潛意識也喜歡如今的生活。如今聞此語,自是格外開懷。遂只低眸繼續包裹沐浴的草藥,由著面龐燃起歡愉紅暈,勝過秋日楓林霜染。
“就是、阿翁以往那般金尊玉貴”皚
皚回想在王氏首飾鋪初見賀蘭澤的模樣,不由道,“如今他屈居人下,如此艱辛,他會不會委屈啊
“那不會”謝瓊琚將包裹好的草藥排整齊,“真心被人辜負,所行不為人理解,方是委屈。”
她掀起眼皮,看一眼小姑娘,“你阿翁委屈什么他那是甘之如飴。我們開心,方算體現了他的價值。再者”謝瓊琚看著手中的沐浴藥包,驟然閉了嘴。“再者什么”皚皚好奇道。
謝瓊琚將藥包收拾好,又去燒水,奈何小姑娘不依不饒,阿母,再者什么
“再者,你阿翁只是看起累。其實他沒你想的那么累”謝瓊琚想到些什么,眉間浮上一層惱意,“他有的是力氣,累的是阿
母
話音落下,下工的男人不知何時推門入院,這會正立在廚房半開的窗牖前,聞母女二人閑話。
皚皚看見自個阿翁,又是一副形容疲乏的神色,只是眉宇間始終流轉著溫柔笑意。
遂趕緊隔窗捧出一盞熱茶,“阿翁,你今個累嗎快喝茶解解乏。”她趴在窗臺上,將父親袖角的一點塵埃拂去。
賀蘭澤走上前接過茶盞,揉了揉女兒腦袋。目光越入屋內,見正在灌水的婦人絲毫沒有理他的模樣,反倒是被一縷余暉映照的面龐紅得如同熟透的蜜桃,柔軟水潤,阿翁累與不累,你阿母都受累,她最辛苦
說著,他將喝了一半的茶給小姑娘,去給你阿娘用些,她近來很費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