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帶出來,一家團聚,自是最好。若是帶不出來,亦是他們父子緣薄。捫心自問,賀蘭澤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對這個孩子是怎樣的額情感,很多時候他甚至下意識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兒子。
至此,大梁境內再尋不到賀蘭澤夫婦一行的蹤跡,而在高句麗的邊地隆守城中,則多出了一對尋常夫妻。
初到這處的時候,為了生活得更從容,賀蘭澤做過一段時間的大夫。他自臂膀受傷后,數年里同薛靈樞學了不少骨科一類的推拿手藝。后來在紅鹿山上更是研讀醫書無數。
他擇這個行當的時候,謝瓊琚在租來的瓦房內,如同聞了天大的笑話,對著皚皚道,“你信不信,不出半年,你阿翁準得換活計。等他這個手藝吃飯,我們能餓死
皚皚問緣由,她卻笑而不答。不僅不答,亦未攔著賀蘭澤去行醫賺錢。
果然,還未到半年,這年年關時,賀蘭澤便宣布來年開春,換一種活計。
皚皚來不及問他打算做什么,只扒著一碗熱騰騰地麥麩粥,匆匆咽完,用一種接下來就會吃不飽穿不暖的口氣問他,“阿翁,您為何不行醫了那您行醫四月,賺了多少銀錢
麥麩粥滾燙,賀蘭澤吹了半晌好不容易吃進一口,眼下梗在喉嚨,只合了合眼勉強咽下道,沒有。
小姑娘愣在一旁,豆油燈昏黃的光暈里,照出她逐漸泛紅的雙眼,往昔對生父的崇拜肉眼可見地脫落,“沒有什么您一錢都沒賺到
“怎么,阿翁一錢沒有,讓你這般失望”賀蘭澤擱下碗盞,“那要是阿翁還倒貼了,你是不是還要同我斷絕父女關系”
“
那不是,阿母當年好歹還賺錢的”小姑娘垂眼嘀咕道。
謝瓊琚瞧著父女兩個,實在憋不住笑,惹的咳嗽連連。賀蘭澤和皚皚一道伸手給她撫背。然那只大手不小心觸到小手,小手整個嫌棄地縮回。
一道而來的竹青不知里頭緣故,自也當賀蘭澤不懂行醫,只道,“不要緊,奴婢處還有一些郎君前頭賞賜的細軟”當日賀蘭澤帶謝瓊琚上紅鹿山,因人數之故,竹青守在山下,避在公孫纓處。這會原是一道來了高句麗。
謝瓊琚擺手,示意她不需要。
細軟和銀錢,他們都有。但是若要長久生存下去,所用的銀錢都需有臺理的來路,才不至于顯眼,招來旁人的猜疑。
這晚入夜,皚皚毫不客氣霸占了謝瓊琚。謝瓊琚道,你有沒有覺得如今在這個山城之中,周遭的鄰居已經不怎么排斥我們,待我們越來越熱情了
皚皚回想,頷首道,“上月里,西頭的劉三郎送了我兩本被他翻得起皺的書,還讓王十一娘同我一道玩。前日,東邊的秋大娘送給我們半筐小米糕,還教青姨做秋梨醬。
“這是你阿翁的功勞。”謝瓊琚同孩子解釋道,“高句麗信奉巫術,縱是行醫也以巫醫為主。你阿翁如此堂而皇之的行醫,怎可能有生意但是這處民生艱難,總有付不起銀錢的人,死馬當作活馬醫,尋到你阿翁這個免費的醫者。你阿翁治好不少人了,是故周遭的人自然對我們慢慢有好感了。”
“那眼下阿翁不做了,可是因為免費行醫,實在撐不起花銷”
“這是其一。”謝瓊琚想了想道,“還有一處最主要的,再做下去,你阿翁便搶了巫醫的勢頭,一個外來者動了人家的糧倉,這是大忌。”
皚皚思索片刻,燦然道,“我懂啦所以阿翁在此刻停下,既得了民眾的好感,又無聲對巫醫一處做出了自己的態度,讓他們放下戒備。如此雙管齊下,我們在這里便可以更好的融入和生活,對嗎
唔這就是所謂的生存之道
入冬寒涼,謝瓊琚裹著被褥,心中卻暖融融的。這會見自個女兒如此聰惹,愈發歡喜,只揉著她腦袋同她抵額,“小姑娘如何這般聰慧的,我都嫉妒了”
皚皚便用一雙和她一模一樣的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