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瓊琚又湊近些,同她額間相抵。前些日子賀蘭澤為著遠行成日同自己纏在一起,只布置學業與小姑娘完成。小姑娘好生可憐
“當然”她伸手捏了捏孩子雪白的面龐,秀眉揚起。
想了想又道,“接下來我阿母陪你,且先休息兩日,不必讀書練字
賀蘭澤的確明白謝瓊琚的意思。
這一路前往無極峰,他的腦海中全是她素衣披發臨窗送行的模樣。她會將自己照顧好,和孩子互為依靠。也會努力
等他回來,與他一道渡過余生歲月。
想到這處,賀蘭澤忍不住又一次想,這是失去記憶后的謝五姑娘的態度。若是她恢復記憶了呢還會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嗎
他仔細回想,他們最后一次真正清醒地交談,還是她第一回上紅鹿山,與他訣別的時候。后來再見,她已經要分娩,神思都是混沌的。待分娩結束郁癥便徹底爆發,他們都還來不及好好說話。
所以,要是恢復了記憶,她是依舊選擇獨自前行,還是有那么一點點可能,愿意同行。
愿意同行的。
賀蘭澤安慰自己。
世人苛責她,以聲名詆毀她,都道她配不起自己,拖累自己,讓她寸步難行。平心而論,他不過一介凡夫俗子,難以更改世俗偏見。如果注定她難走近自己,那他多走兩步總成吧
所以世俗加于他身的東西他都不要了,和她一樣孑然一身。不能并肩享萬丈榮光,那么我們相扶走崎嶇小道。
如此,長意不會不要我的。
這是正月二十,賀蘭澤已經在無極峰半山腰上,雖已感受到冰雪的徹骨嚴寒,然抬頭望向漫天積雪,他看到的依舊是純潔和希冀。
地圖刻在腦海中。
再往前三四里地,坡度更大,已無落腳梯石。他加快速度前行。
未幾,便到絕路,按地圖所載當是距離頂峰還有六十里。便是所謂飛鳥不渡之處。
他根據日頭辨出方位,觀察四下山壁,將少許凸出可勉強借力的位置記于心中。
然后根據目測的距離,抽出袖中刀,插入石壁中,落腳借力,躍身踩刃而上。足脫刀刃的同時,他左手揮出長鞭勾回袖中刀。
如此躍上第一處,前進三里。
第二處凸出的位置稍近,不必刀刃借力,他便沒有停下喘息,直接點足越上,如此又進兩里。
接下來,周遭無有凸出處,便需要再次插刀鋒做借力點。因在半壁中,雖踩了一點實地,卻也不完全受力。賀蘭澤插刀入石巖時又快又牟足了勁,一瞬間竟是火花四射。他提氣越身,竟然見藤蔓,只心下一喜,手刀攬鞭攀手蕩過
如此有凸處借力,無落腳處便插刀鋒點足,偶遇藤蔓則攀藤而上
終于在日頭偏西,剩得最后一抹余光的時候,他
翻身到達無極峰頂。這方外紅鹿山至高地。
來不及俯瞰群山,他捂胸跪地,吐出一口血來。
待喘出一口氣,方覺牙根酸軟,渾身累及而顫。如此冰雪地,汗水卻打濕衣衫,模糊眼簾。亦是在這水霧迷蒙中,他看見自己一雙手已經傷痕累累,血跡斑斑。而待神思回轉,才意識到左臂骨骼刺痛,晃動不已,竟是脫臼了。他合眼緩了緩,撩起衣袍塞在口中,給自己正了骨。
也未敢休息太久,待攢回一點力氣,他便尋來洞穴容身。否則這四下積雪,無需一日半夜,他就會凍死在這處。
索性鉆石取火這等事,在年少時隨暗衛一起訓練的時候,他早已熟稔。
暮色落下,火光燃起。
他在這處已經數個晝夜,看地上記錄的日子,這日是正月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