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顧及書房和她的寢殿甚近,怕官員往來擾到他,最近他一直在蘭汀處理事宜。上月里頭謝瓊琚提過一次,想把自己的寢殿搬去后頭的院落中。
本身那處就是內眷居住的地方,賀蘭敏的陶慶堂,皚皚的問天館都在那里。她看中了同皚皚較近的向煦臺,采光濃又久,里頭植滿了百日菊,薔薇,美人蕉,都是向陽而生、朝氣蓬勃的花樹,一如“向煦臺”之名。
竹青道,左右眼下郎君就要外出公務,姑娘要不要搬去向煦臺這處朝南雖日頭也好,但到底比不上那處。眼下入了十月就深秋了,一日比一日冷。
謝瓊琚這會正失神看著外頭。
夜色幽黑,萬籟俱寂。
她轉首四下里環顧,又想起向煦臺的情景,花木繁盛,蜂飛燕舞,日光漫天流瀉,人兒嬉戲往來似被驚擾,又似日頭耀眼,她整個人晃了一下。
“姑娘”竹青疊著衣物,見她久不應答,不由又喚了她一聲。不必搬去了,這處也挺好。
足夠安靜。
謝瓊琚擱下手里的腰封,起身往凈室走去,“我累了,先沐浴。”
竹青看著她扔在榻上的腰封,還有才整理完一半的衣裳,不由有些莫名。她家姑娘,極少這般一樁事不完成,就去做下一樁事的
且還是關于主上的事情。然轉念一想,到底在病中,許是真累了。遂趕緊跟上那虛浮的步伐,伺候她沐浴。
盥洗畢,溫泉水暖,又是藥浴,謝瓊琚覺得整個人舒服了些,躺在榻上讓侍女將簾帳落了。三重簾帳,侍女落了兩層,剩最外頭的帷幔未落。
謝瓊琚蹙眉道,外頭的也落下。
侍女們面面相覷。
前頭是她自個吩咐的,她早睡時,若主上還未回來,留一層帷幔不落。彼時侍女們打笑道,落不落的于主上都不差什么。反倒是夫人,還不如捂嚴實了,好好歇著。
竹青自然沒有這話。
因為這是謝瓊琚很早前的習慣。那時還在謝園,賀蘭澤白日里只是一個擔著七品閑職的文官,大把的時間閑散著。而真正忙的事都是在晚間執行的。
謝瓊琚等得哈氣連天,獨自上榻便給他留一層最外頭的帷幔。留燈晚照,留簾侯君,原是一個意思。
賀蘭澤每逢回來,見燈尚明,見簾未落,總是凝燈半晌,眼中星光燦燦,然后珍而重之地以指腹湊近,感受星火燃燒的溫暖,舍不得熄滅。只小心翼翼上榻,落下最后一重帷幔,給半睡半醒的人掖好被角,擁她睡去。
“主上還未回來”竹青輕聲提醒道。
“可是謝瓊琚愣了愣,她想說落下了更靜些,然一想竹青說的對,他還未回來,便未再多言,只道,“那把燈也留著”
這晚賀蘭澤回來得很晚。
交代好離開遼東郡這處的事宜后,他本是喚來了薛靈樞,翻看謝瓊琚的脈案病情記錄。他沒有全看,只挑了她第二次發病的檔案瀏覽著。
復發的緣故自然是那日呂辭之事。但這是捋病情尋病因時,后來才記錄上去的,因為彼時只當她是嚇倒,未曾想到會復發。也是為此,他覺得她尚且好轉中,不想沒有幾日便開始夢魘。
這病也蹊蹺,案例又稀少,我也只得摸索著行進。”薛靈樞搖這扇子道,同叔父商討過,叔父道夫人恢復的那樣好,又快,不太容易會復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