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朔喝了不少酒,在丈地處的桌案旁坐下,想起白日里公孫纓的話,遂道,過幾日,盟約簽下我們便回去了。你有了身子總是不適,便在屋內靜養吧。
師兄是聽聞阿辭多去了兩回賀蘭夫人處,怕擾了人家嗎”呂辭見他隔得那樣遠,冷嗤道,論起賀蘭夫人,那方是有福的。便是無有身孕,縱是那般名聲,太孫殿下依舊捧若瑰寶。一樣數日分離,今個席未過半,便陪她去了。
“你混說什么丁朔起身低斥道,“若無謝家女郎,上黨郡一役或許已經破開并州城門,哪里還有你我今日。你不念其恩,反苛人名聲
丁朔眼看呂辭一下發紅的眼眶,扶腰坐直了身子似是被嚇倒的模樣,不由深吸了口氣,緩聲道,“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你既然曉得太孫殿下將她夫人視若掌珠,便小心禍從口出。
“我今日飲酒多了,還未散酒氣,且睡偏廳,你早些歇著吧。”
師兄
丁朔聞聲在門口駐足,卻也沒有回頭,只道,“你放心,我應了老師照顧你,護你一生,就不會食言。”呂辭還想說些什么,人已經不在了。
應了老師她呢喃道,兩行眼淚噗噗索索落下來。
許是當真聽了丁朔的話,接下來幾日,呂辭歇在陶慶堂,沒有再去尋謝瓊琚。只每日和蕭桐賀蘭芷一行在賀蘭敏處請安閑話。然而賀蘭敏多來都在禮佛中,陶慶堂的事宜皆由賀蘭芷打理著。
到底是閨中未出閣的姑娘,臉皮子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她偶爾聽了,且讓掌事姑姑訓斥兩聲。只是她說得不輕不重,便也從來沒有真正斷絕過。
呂辭聞來,對于謝瓊琚,又是嫉妒她與夫君恩愛,又是怨恨她如此出現擾她不得安寧。然到底一時間也無能為力。只盼著簽訂聯盟的時辰早些到來。
如此,有占星官卜算吉時,將簽訂盟約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十三。
這事定下,主要事宜便是盟書的草擬,這處無需賀蘭澤忙碌,自有一并文官落筆。他便偷得浮生,窩在謝瓊琚處。
反而謝瓊琚忙得很。
她應了呂辭,給她作一幅畫。
呂辭想了兩日,便說想要一副石榴圖。秋日應景之物,又寓意多子多福。自然再合適她不過。
只是謝瓊琚一貫擅長的是人物畫,乃是以神態、情境聞名。這廂作景物圖,雖不是頭一回,但是拿來送人的,且是呂辭這般生熟參半、身份又特殊的,她難免要多下功夫。
賀蘭澤在一旁烹茶,看她鋪著一卷紙,來回打著比列構圖,“你就是隨便落兩筆,拿出去也是論金談價。”
“怎可隨便”謝瓊琚剜他一眼,“莫欺人不識畫,用不用心稍識丹青者都能看出。再者,妾的筆下,沒有敷衍之作。隨便二字,郎君辱妾了。
“為夫錯了,這廂給你賠罪。”賀蘭澤起身,喂了她一盞茶。既是用心制作,如何不先觀賞實物
東南角上,石榴樹長勢正好,似火山榴映小山。賀蘭澤眺望外頭碧空萬里,雁過無痕,就想與她樹下閑話,林中漫步。
“主上遲了。”竹青捧著謝瓊琚的湯藥進來,笑道,您回來前,姑娘便已經在那處遠近高低看了兩日了。一會奴婢去給您拿廢稿看看,要是那畫上的石榴能摘下來,兩籮筐都裝不下。
“快,拿來給孤瞧瞧”
謝瓊琚也不理他們主仆二人,只兀自喝完藥,重新打著框架。
日頭從東邊滾到正中,謝瓊琚被賀蘭澤拖去用膳。午后歇晌過半,她突然睜開眼,推了推身邊的人。
賀蘭澤精神尚好,只小瞇了會,眼下正靠坐在榻上,閱一卷書。聞聲垂眸將目光落下,醒了她身上這重病癥尋常看著無礙,但確如薛靈樞所言,很耗精神氣,她總是無力。這般睡后初醒,面容便是一陣煞白。
賀蘭澤揉著她面龐,你倒是長點肉。
謝瓊琚也不掙扎,順著他掌心蹭去,郎君,景落在秋日,妾想在日光里打些冷色做對比。另外
石榴雖艷,總不會全熟。當繪些半熟的,有個生長的過程。恰如一個孩子的孕育。
賀蘭澤輕咳了聲,所以,你尋你夫君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