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料,他壓根沒有打橫抱她,一如既往抱她如抱孩童,往內室走去。呂辭的拜帖便是這個時候遞上來的。
外殿門未關,侍女們正識趣地匍身出來。竹青原是看出了端倪,只怪入內時腳步快了些,這廂堪堪撞見,正要避退,卻是謝瓊琚叫住了她。
“何事”謝瓊琚推了推賀蘭澤,示意將她放下。
賀蘭澤蹙眉不放,她用膝蓋蹭他,晚間
賀蘭澤輕哼了聲,放下她甩袖去一旁案前喝茶。謝瓊琚還是坐在窗下,邊聽竹青回話邊翻開帖子閱過。
“還是不愿見便不見,不是什么大事。”賀蘭澤聞言上來掃了眼拜帖,冷嗤道,“就憑這帖子不合時宜地送來,壞孤大事,明個你看孤怎么壓他丁三郎的價
謝瓊琚紅脹著一張臉,合貼敲他,竹青亦別過臉去,覺得這話沒臉聽。
“伺候筆墨,我回帖與丁夫人。”謝瓊琚吩咐竹青,自己提裙至書案旁,對著賀蘭澤笑道,“妾都能出殿了,也無妨見見客人。前頭推了兩回表姑娘的,已覺無禮。這廂還是丁刺史夫人,人家特地拜帖來探望,我這好好的,斷無回拒之理。
且隨你。”賀蘭澤譴退竹青,自個給她研墨,一會我去翻一下卷宗,當日對于這些赴宴的刺史夫人,都記錄了她們的一些喜好和口味。你要什么,讓竹青去庫房取就成
大
謝瓊琚回帖,將日子定在兩人日后。
八月二十四晌午,天空橫貫著一抹冷金,流云浮動,梧桐瀟瀟。
呂辭踏入千山小樓的主殿拜訪,是謝瓊琚頭一回在此宴客。到底不再是長安城中的五姑娘,即便是主,她也少了從容和自信。甚至在侯客的時候,她想起呂辭從并州而來,上黨郡便是歸并州所轄,呼吸便愈發急促起來,只對鏡觀色,將胸前衣襟攏了又攏,掌心薄汗擦了又擦。
連著竹青都看出了端倪,道,“姑娘若是身子不適,且回了也無妨,左右都曉得您在靜養中。奴婢替您備些厚禮給丁夫人便罷。
謝瓊琚看著鏡中的自己,抹去鬢邊細汗,自己補了層胭脂,最后合蓋看這個軟枕大小的妝奩,伸手撫過,最后拉來抱在了懷里。連這般抱著都是頂合適的尺寸。
“不若你等我九月初二回來,一道宴請他們夫婦。”賀蘭澤今個帶著丁朔、公孫斐一行人前往薊縣巡視他的地下兵戈武器庫。原是數日前便與她說的,要離開些時日。為了讓她不至于一下子落寞惶恐,賀蘭澤這兩日都是讓皚皚陪著謝瓊琚睡,好讓她適應,然后每日晨起早早過來看她。
數日過去,謝瓊琚雖偶有失眠,但心緒尚安,都沒有太大問題。今個晨起亦是如此,賀蘭澤早早便來到她的殿中,抱走了皚皚,坐在床頭等她醒來。
皚皚說,阿母需會晚些醒來,夜中我聞她翻來覆去,寅時過后才入眠的。賀蘭澤頷首。
卻也沒等多久,人便醒了。郎君她瞇著朦朧睡眼,給他理袖整腰封。
他故意未掖的袖角,沒有扣上的腰封。就是在等她。
她道,“妾不醒,你便這幅模樣見人”她也知道他故意留的。是無聲告訴她,他對她的需要。她被他需要著。
他低頭吻半跪在榻的人,吻她發頂,揉她三千青絲。
想她所想。
怕她所怕。他不在,她頭回宴客,那廂又有著身孕,便與她有了上頭那話。
“我無妨,不礙事的。”謝瓊琚松開妝奩,如同松開晨起相擁的他,回與竹青同樣的話。又叮囑她去看看備下的茶點是否妥當。她深吸了口氣,行至樓下繼續等候。
高門內眷里,送往迎來,怎么都是避不過的。且如今他還在開疆拓土的時候,自己既然隨他回來了,總沒有獨善其身的道理。
她自己也需要一步步踏出去。
掃過滴漏,原是自個侯得太早,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大半時辰。她推開了一樓的書房,鋪了筆墨練字,讓自己靜心。
過在孤,于私未護住發妻,于公未識清對方敵將歹心;而罪在謝瓊瑛,乃禍之源。至于夫人,無辜至此。絕望中自救求生一具無魂的軀殼可得,如何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反要遭受與之相悖的惡言這是何道理
不知怎么,便寫出了這么一段話。
謝瓊琚看著端正娟秀的字跡,腦海中想象著他舌戰諸人,為她擋去萬千聲音的模樣,一顆淚從眼眶滑落,暈染在素白紙張上。
呂辭提前一炷香的時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