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阿洋覺得殿下護我的話說得很對,他也是那樣認為的,對不對”謝瓊琚確實有些晃神,但并不是郭玉想的那般。她在想賀蘭澤說的話。
只是想得久些,才全部記起。
過在孤,于私未護住發妻,于公未識清對方敵將歹心
。“而罪在謝瓊瑛,乃禍之源。”“至于夫人,無辜至此。”
這泱泱天下人,都覺謝氏女若是死了,方可得貞、得潔,得榮,得烈,甚至可得人之大偉。遺憾她未死且偷生。然即是如此,一具無魂的軀殼可得,如何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反要遭受與之相悖的惡言這是何道理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把話再心里完整地念了一遍。他說的、這樣動聽的話。
對,當然是對的。郭玉見謝瓊琚并未有避諱,反而問得直白,遂四下看過,握上她的手道,阿雪,你可能見得比較少。其實貧苦百姓饑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不知有多少。而還有不知多少人,做著苦力。你若見過那鑿河開路的人,便知他們挑石背土,炎炎夏日里,無論男女都是坦胸露背。誰會笑話誰若是有,也定是那些吃跑喝足了的酸腐之人,不知生死先論恥辱要么就是這些所謂的富貴權勢里的人,只顧名聲而不惜人命
“他們這些人,都不知人命的可貴,不知為他們填河踏路的人,為了活下去,是多么的不容易,而他們三言兩語就恨不得淹死一個人。
“阿雪,你也一樣啊,你雖沒有去勞役,但是你分明救了我們許多人。阿洋告訴我,按照殿下的意思,沒有你在上黨郡做的一切,我們這里就要提前打仗了。說不定我們又要難逃了。就想問問,若是到了那會,一把火撲來,一萬支箭射來,難不成只射不穿衣服的,穿著衣服的、箭就自個拐彎了
謝瓊琚突然笑出聲來,說的都是什么,都是阿洋教你的
“你且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郭玉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反正,我覺得你是頂好的人。謝瓊琚看著她,半晌笑著與她點頭。
“阿雪,阿雪你又想什么了”郭玉見這人未幾又沒了聲響,想著自己長長的一番話,不免覺得有些失意,然到底只一瞬,她便重新鼓勵道,“我們慢慢來,總之你就不要多想,還是怪我今日話多”
謝瓊琚搖首,反手握上她手背,嘴角噙了點笑意道,我是在想,不若我們去看看皚皚吧。
“看皚皚她在南苑騎馬呢”郭玉話說一半,反應過來,只掃過院門又回頭看她,欣喜道,“去,去,我們馬
上去,我去給
你拿衣裳備點心
午時一刻定的這事。
然謝瓊琚更衣理妝,換了一次又一次,待動身已經是一個時辰后了。而到了外院門口,她到底頓下了腳步,只咬著唇瓣站在一處。
“阿雪,不若算了,不用勉強的。”郭玉眼看她頻繁換衣裳時,便覺出了端倪,這人到底還是心有怯怯。也是,畢竟近三個月來,她還從未見過生人。
走吧謝瓊琚理了理披帛,笑道,難得天氣這般好。
此去南苑也就兩炷香的腳程,一路丹桂飄香,楓葉如火,加之侍者避讓,也無旁人遇見,謝瓊琚雖力氣不濟,走得慢些,但尚且怡然。
郭玉暗里觀其神色,漸漸放下心來。
只是鄰近賀蘭敏的陶慶堂,正遇一婦人出來,云鬢花顏,細眉嬌目,拐道迎面過來。謝瓊琚不自覺地頓了頓腳步。
“那是并州刺史的發妻呂氏。”郭玉這兩日在府中行走,原見過呂辭,只輕聲提醒。然謝瓊琚這會頭一次露面,對方自也不識她。
故而兩人對面而過,只觀衣衫以目見禮,遂擦肩而行。
那位侍女仿若是太孫殿下屋里的的人,婢子見過,如此她侍奉的”侍女望著背影思索,不免驚訝道,難道是謝賀蘭夫人出殿了
呂辭扶著微隆的胎腹,側首望去,眉宇神色幾多變化,只低低道,賀蘭夫人這樣好的姻緣,原該是公孫纓的。
這廂卻退婚了她的目光落在小腹上,嘆息道,實在、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