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翻身將人壓下。
四目相對。
望見彼此。
清晨淺金色的光暈從簾帳縫隙里跌進來,細小的塵埃浮游在交纏在視線里,周遭的溫度慢慢升起來。謝瓊琚有過一瞬的瑟縮,終是在賀蘭澤化雪脈脈的眸光中緩緩闔了眼。
這是晨曦化金烏的時刻,從睡夢中醒來的男人,身體有一處本能的灼燙,此時更是蔓延至全身,如烙鐵精鋼熔著她。
然即是在這樣的境地里,他尚且留出理智,捕捉到她片刻前一閃而過的顫動,于是靜下心細望身下人。尋見她微微輕顫的眉睫,欲曲未曲的五指,和依舊并不是自然歡好的身體。于是也只是低頭吻干了她殘留的淚痕,然后翻過身,安靜與她平躺于榻。
他的貪心,也只是扣住了她一只手。指骨有力,指尖圓潤,同她作十指交握狀
。最后閉眼溫聲道,不急的,我們慢慢來。
謝瓊琚掌心的薄汗慢慢干透,后背一層輕顫的顆粒也消散無蹤,唯有面龐容色漸亮,雙頰浮上一層如煙淡攏的朝霞色。回應他一樣用力握緊的五指。
這一日取消了書房的早會,是這以后,男人發出酣沉的呼吸聲,謝瓊琚掀開簾帳,讓竹青去傳的話。早會換作了午后議事堂論政。
賀蘭澤離開寢殿時,是謝瓊琚午后歇晌的時辰,她破天荒沒有多睡,同他一道起來的。本想喚皚皚過來,給她查會課業。前兩日說近來先生教授的課業從誦讀到了釋義,她稍有困難。卻不想侍者回話,她見這日頭正好,又有風,纏著師父策馬去了。
“她才能翻馬背,不會去城郊馬場的。左右是在南苑小林子里,你可要去看看”賀蘭澤道,馬廄有溫順的馬,盡著你挑。謝瓊琚往外望去。
天高氣爽,浮云滾金,是個好天氣。
她頓了頓,還是算了。說著,便讓竹青備了茶點瓜果給皚皚一行送去。自個靠在榻上,搖著團扇和郭玉閑話。賀蘭澤也不勉強她,只笑笑去了前頭議事。
議事堂中論的自然是昨日之事。
如杜攸所慮,賀蘭澤的話并非無懈可擊。這日幾位大儒都來了,雖不曾言語,然同來的門下子弟接而連三地論述。
開始是單純地講婦人德容言工。往后是男女天地陰陽調和。
最后論及君與后,后亦是君,君者當清正,無瑕疵,為天下表率也。共五人,前后論有一個時辰。
賀蘭澤耐心尚好,一字不落地聽著。最后問,還有哪位要言語殿中無應答。
賀蘭澤便又問,“昨夜孤之論,不贊不順欲要離去者,可有可上卷宗。”
自然是有的。
原在今早本該舉行的早會上便有五位文官,兩位武將提了出來,將各自將辭呈卷宗交個了杜攸。
幸得賀蘭澤今日貪睡,取消了早會。
趁著這半日空檔,被杜攸勸說留下的有一位,自個想通的有三位。是故這會整理好的卷宗奉給賀蘭澤,一共還剩三位。
多謝老師。賀蘭澤接過卷宗時,眼風同杜攸接上,挑起的劍眉下,清亮
目光釀出一分自得。杜攸面龐板正,舉止莊肅,襯得青年少了穩重。
賀蘭澤下意識理過衣襟,輕咳了聲,低眸認真閱過。杜攸如常轉身,容色卻柔和起來,心中甚是滿意。
溫柔鄉里半日,是賀蘭澤給昨日自己激進舉措的緩沖,他亦清楚如今用人的重要性,尚未到大刀闊斧清人的時候;同時也是給情緒上頭之人的退路,天下諸侯雖多,明主卻當真無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