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似是難言,竹青頓住了口。
“說什么”賀蘭澤聽著屬于她的比他更艱難的過往,面色一陣陣發白。
“說我已經把他殺了。”竹青抬起頭,話語平平卻直擊男人心臟,延興十五年八月,長安城郊別苑的那場火,世人眼里定陶王為奪勢,釜底抽薪滅去中山王妻族謝氏姐弟,以此潰敗中山王部。
其實根本不是如此。火,是姑娘放的,為的就是燒死七公子。
清風拂面而來,拂起賀蘭澤垂下的袍角,吹亂他的暨發。他張了張口,沒能發出聲音。
郎君可是想問,姑娘這樣做的緣故”竹青再次搖頭,奴婢也不知,那晚之后,姑娘就再未提起過這事。精神稍稍好些,一心就想著尋個地方平靜地過日子,把皚皚養大。
后聞遼東郡有山曰紅鹿,乃世外地,又遠離長安,她的眼里淚水凝成光,說擇這處安生。
奴婢聞在極東處,便知會經過郎君所處的青州,亦問過可要投靠您,畢竟亂世征伐,她還帶著一個孩子,還帶著您的孩子。可是她不愿意,說已經誤您良多,您會遇見更好的人,會有妻有子,有更錦繡更寬闊的人生。
話至此處,竹青已經泣不成聲,只勉強控制心緒道,“其實原也是奴婢多此一問,當年設計皚皚身死,費盡心血送我們離開長安時,奴婢就已經這般問過,姑娘亦是這般回應,無顏亦不必再擾他。
所以時至今日,奴婢不知她又遭遇了什么,會硬著頭皮帶著孩子回來您身邊,然后又發生了什么,再次從您身邊離去
您別告訴奴婢,兵臨上黨郡處的當真是七公子,更別告訴奴婢,姑娘是回去了那處
破曉和月牙在交替。
清風沾晨露,夜風染星光。
從遼東郡出來,駕馬馳奔的一行人經四晝夜,終于在如血的殘陽里,到達上黨郡太行山山麓北半部,尚且不在謝瓊瑛掌控的地帶。
接了信鴿亦將將至此迎侯的并州刺史丁朔,見來人如此迅捷,顧不上驚詫,只匆忙上前相迎。
太孫殿下,您的援兵和所要攀山人手,已經全部備齊,然北麓線懸崖絕壁,從未有人走過,是否從長計議,還有高句麗處
丁朔說了很多,都很有道理。
亦如賀蘭澤在千山小樓,力排眾議駕馬而來時,議事堂文武所言亦是句句在理。
但是,他等不了。
他在竹青長長的話語后,將所有的事和邏輯都理順了。
她走時,立在議事堂前,高挽青絲,重更羅衣,分明是給他看的。即便她青絲凋落,發髻不再飽滿,身形瘦弱已經撐不起一件素衣。
她平靜又溫柔地看他,將女兒交付卻又不肯言說一字,是渴望他們父女團聚卻又惶恐再
叨擾他。
她,是抱著死志而來。
可是到最后,她說,愿妾有生之年,能見君,君臨天下。
她,當還是想活的。
那么長意,有生之年,煩請你再等等我。
策馬疾奔的風聲已經停止,他心底的乞求和竹青最后告知的話一樣清晰,痛徹在耳際。竹青說,細想,姑娘夢中惶恐,反復說的囈語是,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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