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黨郡在并州東南面,是由群山包圍起來的一塊高地,在太行山之巔。因此地勢,與天為黨,方由此得名上黨,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雙王之亂爆發后,在此經營了數十年的并州丁氏借此為天然屏障,遂趁機立世,成為一方諸侯。又因這處是出入中原中線的門戶,當初賀蘭澤和公孫瑯都提出同并州一道三方出兵,共守上黨郡。
然原并州刺史丁曠恐那兩家分勢,彼時不曾應下,只布萬人軍隊再此戍守。按照上黨郡易守難攻,又是俯瞰群峰的地勢,一萬兵甲足矣。
只是誰也不曾想到,會有謝瓊瑛這般不行正兵、以奇兵突襲的將領。踩著四月天月黑風高夜,將全部奇兵八百人數,盡數推上上黨郡,刺殺入睡中的尋常兵甲。
奇兵者,區別死士,堪比刺客。
作為三軍中的精銳部隊,各方諸侯皆有所養。但都是用來行刺,探秘,竊取情報所用。即便上戰場也是極少,或為尖刀探路,或為萬軍中取敵將首級,總之因天賦之稀,培養之難,遂十分珍貴,還沒有誰像謝瓊瑛這般使用的。
如此一夜間,以八百奇兵全部陣亡的代價,滅敵七千,破開上黨郡萬人守備,奪下該郡南半部,占據太行山南麓,迎三萬軍士入內,兵壓并州。
這廂實績,若非除了當時參戰的將領,若非謝瓊瑛親口所言,怕是無人能知曉,亦無人敢置信。
你用全部奇兵換的
所以,眼下你這泱泱三萬軍隊,竟是一個奇兵都沒了
夕陽余暉里,山巔斷崖處,近樹的一旁石地上,鋪著厚厚的瞿解,謝瓊琚雖是跽坐在上,然身姿卻并不挺拔,半身靠在古樹樁上,似被抽盡了力氣,虛抬眉眼。
看罷解外臨崖站著的人。
也對,該是你的手段,以奇兵作正兵。如此出其不意的手段,原也不是頭一回了。阿姊當年原是領教過的。
五月天,氣候已經轉暖,只是在山中,又是至高處。晚風呼嘯,還是攜來陣陣入骨的寒意。
這廂是謝瓊琚來上黨郡,頭一回開口說這樣多的話,亦是頭一回眉宇中有如此大浮動的神色變化。
尋常人尋常話,至多一點驚愕思緒,卻是耗費了她大半力氣。她覺得抬眼看人都是累的,這會只靠在樹干上,重新垂了眼
瞼,一聲接一聲喘著粗氣。
聞她呼吸急促又綿長,立在崖邊的謝瓊瑛轉身過來,臨到瞿觥畔,便曲了雙膝,兩步膝行至謝瓊琚處。慢慢拍著她背脊,給她順氣。
此舉如何可是驚到阿姊了
你沒奇兵了,這仗還怎么打謝瓊琚歪在樹身上,大抵是風大了些,她的聲音便也隨之提高了幾分。
“這不用你”謝瓊瑛正欲說話,耳垂微動,似是聞到什么聲響,匆忙起身欲往山間趕去。然走出兩步,因謝瓊琚咳嗽連連,不由頓下足打個了手勢,讓伏在周遭的兵士沿路查尋。自個返身回了謝瓊琚處。
謝瓊琚也沒有睜眼,只不動聲色地又咳了一陣,試圖給暗子掩過聲息。
她來上黨郡十余日,成日被關在營帳中,每日只傍晚很短的一段時日,謝瓊瑛方許醫官陪她出來看一看落日,透口氣。她原是在三日前發現營帳周圍伏著的暗子,心中卻也詫異,無論是賀蘭澤還是公孫氏的暗子,怎會如此厲害,竟能伏得這般近距
離。
就差沒有入營帳了。
眼下聞謝瓊瑛所言,方知他那行軍計謀。原是用奇兵換了攻打上黨郡的勝利。
所謂利弊相隨,這廂便暴露出弊端了。
三軍扎營,竟沒有一個奇兵。
想來用不了多久,莫說賀蘭澤和公孫氏,便是并州丁氏處亦能探明白這處布兵格局。一旦明晰,他縱是兵甲再多,地勢再好,勝算也要折半。
謝瓊琚想明白這些,很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