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算,自二月底離開遼東郡,謝瓊琚已近兩個月不曾見到皚皚。郭玉夫婦確實是可托付的人,將她照顧得很好。
小姑娘長了個頭,兩頰生肉,原本泛黃的面色泛出帶著紅暈的瓷白,似一塊尚好的羊脂玉,襯得一雙丹鳳眼愈發明亮璀璨。見到謝瓊琚的時候,她正挽著袖子拿著石杵
滿頭大汗地搟磨羊角。原本柱狀的山羊角經她大半日的來回翻搟,已經平塌了些。
“是賀蘭郎君的主簿送來的制燈法子,孩子識字不多,但記性極好。那先生讀了兩遍,她便都記下了。這兩日就鼓搗這東西。前頭做了個普通的,嫌不經用,丟在一處了。”郭玉見到謝瓊琚,不由大喜,直拉過皚皚迎上來,“阿母都來了,先放著,和阿母說話。
謝瓊琚為著李洋受傷,同郭玉致歉。
不想郭玉卻道,因禍得福。所謂不打不相識,經過那一架,霍大人引薦阿洋,說他手足有力,箭頭又準,可以入行伍吃飯。賀蘭郎君愛才,便讓霍大人收下了他。他自個也愿意。說來說去,還得謝你,給他默了書籍練功,成他大用了。
“那也是阿洋自個出息。”謝瓊琚笑了笑,賀蘭郎君乃明主,既然阿洋愿意,且讓他讓好好追隨主上,可建功立業。郭玉頻頻頷首,只將屋子讓給母女二人,自己回去照顧李洋。
小姑娘原也是懂事的,趁著兩人談話的間隙,已經將自個梳洗干凈。送走郭玉遂回來在謝瓊琚對面坐下。
謝瓊琚忍不住揉過她腦袋,捏了捏她面龐,“皚皚胖了。”
“你瘦了。”小姑娘永遠都是直切要害的性子,一語點到根本,你說安排好一切就來接我的,以后定在一處就再不走了。所以,你這會是來接我的嗎我們定在哪里在哪里安家
雨后的傍晚,窗戶半開,風中有落葉殘花,和一點泥土的芳香。原該是極舒爽的環境,但謝瓊琚卻一陣陣氣喘。
她緩了口氣,牽過孩子的手,柔聲道,“阿母有事還沒有處理好,但是你別急,阿母給你安排好了去處,你擇一處皆可。”
謝瓊琚私心里還是希望皚皚去往紅鹿山的,畢竟去那處她能少欠些人情,入山的百金原就是她自個掙來的。退而求其次,擇在郭玉處勉強也成,她且去向賀蘭澤將銀子要來,只是得勞他們夫妻多費心思了。至于留在這千山小樓中,是謝瓊琚心里最不愿意的。
她方才過來時,經過書房,看見了來此議事的公孫氏。
她記得賀蘭澤不久前同她說過,他與公孫氏一族的婚約是可以退去的,不妨礙聯盟計劃,就是繁瑣些。
但他也清楚,今日之后,即便沒有公孫氏,
也會有旁人,她清楚看見他眼中情意一點點退去,也清晰記得他說得每一句話。他終于決定要往前走了。
如此,就不該有舊物再牽絆他。
她如今一無所有,還徒留他的失望和錯付,他自然能看開,放手。若是皚皚留在這
謝瓊琚到底沖她笑了笑,也無妨吧,這世上知曉她身世的人只有自己和竹青。竹青多來希望渺茫,如此便也無人知曉她身世。且如他所言,當同宗子侄養著,總也妨礙不到什么。這點,她還是信他的。
卻不料,孩子哪處也沒選。
只問道,那你的事何時處理好你又何時來找我謝瓊琚又驚又喜,你是想同阿母在一起嗎
只是話出口,她不由委頓下來。
此去,當是無有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