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不是要離開這”皚皚看著謝瓊琚手里的銀錢,見她面色突然就白了,遂從榻上下來,給她倒了盞水。
“對”謝瓊琚接過茶水,本想將她抱上膝頭,然見她淡漠神情抱起后便只是置在了凳上,拍著她的手背道,“我們去一處沒人打擾我們的地方。”
“那幾時回來”小姑娘問。
“不回來了。”謝瓊琚頓了頓,“阿母是這樣打算的,先”
“不回來”皚皚一下抽回手截斷她的話,聲音陡然響起,“那竹青怎么辦她來了我們卻走了,找不到我們這么辦”
東郡到遼東郡,不過十余日的路程,竹青卻一年都不曾到達。彼時又是被歹人追逐,隨著時日漸深,謝瓊琚對竹青的到來感覺越愈發渺茫。
但凡竹青活著,她是自由的,如何會不來遼東郡但這樣殘酷的事,她總不敢在皚皚面前提起,只想著有些希望也是好的。
如今,謝瓊琚覺得總是要和孩子講清楚的。她沒有太大的能力為她永久營造美好的幻想,能給她的就是早日認清現實的本相,慢慢去接受。
卻不想,小姑娘壓根沒讓她開口,話語如珠落下。
“為什么好好的又要走”
“竹青說我以前是住在王府住在別苑的,又說那里不好,是你好不容易把我送出去的。讓我等著你。可是東郡那個地方也沒好到哪去,成日聽歹人吵嚷,我特別害怕。就想著你來了就好了。可是等你真的來了,你一來,因為你長得好看,我們就被歹人看上,只能逃走。好不容易在這里住了下來,你又要走了為什么呀這里不是挺好的嗎為什么你要帶著我走來走去到底要去哪里呀到底什么時候才能不走,才能在一個地方呀”
“要走,你就一個人走”
“我不走,我要竹青”
自小居無定所、流離生活里的燥郁,近些日子受傷失明的恐懼,盡數涌上心頭,小小的女童竭力發泄,聲聲質問她的生母。
為何不能給她一份安定
案上一點燭火在她急促的氣息里搖晃,跌入謝瓊琚眼眸,惹得她睫羽抖顫。
她一把拉住要翻身上榻的女童,原本想說的話全部被擊退,仿若一下子就失去了思考和說話的雙重能力,只死死拉住她,好半晌才喃喃道,“我如何一個人走我、我是你阿母啊”
當是皚皚的聲音驚擾道了郭玉,沒一會兒,郭玉便披衣趕來。
女孩朝里躺在榻上,還在掩面抽泣。
郭玉坐在榻沿輕拍她背脊,幫她母親說好話。然孩子倔性使然,又將被褥拉上了些。郭玉撫背的手頓了頓,笑笑繼續安撫她。
謝瓊琚坐在一旁,低聲和她說著自己的打算。
“這樣也好,你先去你阿兄那處收拾妥當了,再來接皚皚。如此皚皚也可在這處等著她的青姑姑。一舉兩得。”郭玉玉湊到皚皚身邊,輕聲道,“這些日子,玉姨照顧你,如何”
小姑娘終于鉆出被子,轉身望了眼低眉溫笑的母親,朝郭玉點了點頭。
翌日晨起,謝瓊琚帶走六貫碎銀,剩下三金放在了郭玉處,作皚皚的花銷。
天氣尚晴,但她沒有讓他們遠送。
到了鎮郊外,她蹲下來撫摸孩子面龐,眼中燃起兩分久違的堅定色。
她道,“待阿母安排好一切,便來接你,屆時就真的安定了。”
謝瓊琚走后第四日。
賀蘭澤來到王氏首飾鋪。
他站在大堂案柜旁,只覺袍擺受力下壓,垂眸看去,竟是一只兔子咬住了袍沿處。
他素來愛潔,正欲發作間,一女童匆忙上來道了聲“貴人抱歉”,順勢抱走了白兔。
店中無人,賀蘭澤多看了她一眼。
女童坐在柜臺后頭僻靜一隅,安撫了一會兔子,將它臥在膝上。然后撿起地上的器具,認真做著一盞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