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我就不主張鋌而走險,保守治療十年八年或許也能慢慢恢復”薛素給賀蘭澤搭完起伏不定的脈象,起身來到殿外,壓聲道,“就你,弄出這么個法子,慫恿著主上”
“天地良心,是主上自個不愿保守治療,不愿往后更多年都罷了罷了”薛靈樞搖開扇子,鬢角虛汗不比賀蘭澤少,“那誰能想到他成日金尊玉貴地細養著,自個都成半個大夫了。結果一下就沖到雨里去了”
“這么十余日過去了,我都沒能想明白,他到底是跑雨里去給他夫人遮風擋雨的,還是尋她吵架的”
“好了,成日胡說什么”薛素接過藥童端來的藥,“且讓主上將這藥先用下,總能緩減些,看看今日能否尋到烏色曼陀羅,要是沒這曼陀羅,受此邪風侵體,縱是有了六齒花,功效也要折半”
叔父倆正滿懷愁緒,只聽殿內侍者又是呼聲腳步雜亂,知曉定是賀蘭澤醒了熬不住筋脈酸疼。
“快,快給主上去送”
“薛大夫,外頭來人揭了告示,說是送藥來的。”
“叔父您照看主上,我去。”薛靈樞隨守衛疾步下樓。
“是你”那晚夜色昏暗,大雨滂沱,旁人許是認不出謝瓊琚,但是從她身邊攙扶過賀蘭澤,那般近的距離,薛靈樞又是過目不忘的記性,自然認得出來。
“你們要的是這個嗎”謝瓊琚沒有入正堂,在廊下候著。這會只將草藥遞上去,“他、他的手是不是很嚴重”
“烏色曼陀羅”薛靈樞翻開布囊,兩眼發光,“不是純種也行,這般多,足矣足矣”
說著,便攏上布囊往二樓奔去。走出兩步才意識到謝瓊琚的問話,不由轉過身來。
謝瓊琚安靜站在長廊中,抬眼的神態有幾分遲疑和歉意,待迎上薛靈樞目光,緩緩凝出一抹淺笑。
“有了這藥就無大礙了。”薛靈樞回道。
兩人尚且對望著,薛靈樞驀然就想問她要不要上去看一眼。確切地說,是在她眼里看到了這樣的請求。
能不能讓她去看他一眼
然而她沒有問出口,很快便飄忽了眸光。薛靈樞便也未再言語。
畢竟,樓上有他叔父,有霍律,有當年的管事,未必能容得下她。
未幾有人奉命給她送來一包銀錢,她頷首謝過。
眼前卻依舊是那醫者捧藥離開的身影,周遭侍者往來匆匆,無人顧及她。她到底還是亦步亦趨,踩上木梯,行過回廊,站在了他的殿前門口。
屏風案幾隔著,她看不到他,但她能聽到他隱忍又難耐的呼聲,腦海中便能想象他的模樣形容
不知過了多久,薛素長吁了口氣,從里頭出來,同她迎面撞上。
“夫是謝五姑娘。”薛素一見謝瓊琚,便須發皆張,本應得了救命草藥騰起的笑意一掃而光,只掃過她手中酬金,冷哼道,“原是五姑娘送來的草藥五姑娘這是念著舊情,不欲要酬金,趕著來退還的嗎”
“薛神醫”謝瓊琚依禮見過,握在布包帛傷的素指縮了縮。
“不怪主上當年年少,未能及時看出謝家女一顆攀附之心。便是這一刻,老夫都看走了眼。當真唯利是圖,無權可貪可不就剩財了”
“您還在這作甚,非讓主公見你嘔死才成嗎”樓下外院車馬曹曹,薛素眺望而去,為首的四騎馬車上,掛著刻有“公孫”二字的令牌,在風中晃蕩。
“快走吧,莫讓未來主母遇見你,徒增誤會。”薛素嘆氣道。
謝瓊琚終于有了些反應,亦望下去。
馬車內出來個十八九歲的妙齡女郎,身形高挑,玉容明麗,正健步往院內走來。
她福身離開。
在內院門口同她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