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難得沒有加時趕工。
日落時分,郭玉和李洋都在家中。
連出了幾日太陽,天氣回溫了些。
兩人在院中準備晚膳,一個擇菜,一個揉面。阿洋切了一截胡蘿卜給皚皚喂兔子,小玉用面團捏出只兔子遞給她。
于是,皚皚一下便有了三只白兔。小姑娘大病初愈,又得了玩伴,臉上便多了些笑意。
捧著面團兔揚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問,“玉姨,你手這么巧,會做燈籠嗎”
郭玉搖頭,“這可難倒玉姨了,我不會。”
“什么樣式的”阿洋問,“我試試”
皚皚揀了根樹枝,在地上筆畫,半晌道,“這個燈特別亮,比尋常燈籠亮多了。”
李洋細瞧了會,指著一處道,“這里瞧著像羊角。”
“確實有點像。”郭玉湊上來,恍然道,“是明角燈,我在書里看過,也叫羊角燈。可不是我們尋常百姓能用的,多來都是達官顯貴才用得起的。”
“有這么稀奇嗎”李洋切好蘿卜又開始剁肉,“等阿洋叔給你獵頭鹿來,咱們做鹿角燈。”
皚皚和小玉愣了愣,都笑出聲來。
謝瓊琚在院門邊已經站了片刻,看皚皚明艷笑靨,看他們平靜生活,心中生出兩分向往。
她這一生已經沒有太多奢望,所求便是能帶著皚皚過這樣安寧祥和的日子。
只是月底前需要離開遼東郡,她一時還不知該在何處落腳。即便有了落腳處,也不知會不會遇到朱氏母子那樣的人,還是再有運氣遇見像小玉她們這般好的人。甚至,她一時還想不到要以何為生,畢竟不是哪里都有王氏首飾鋪的。
想到這些,心里難免怯怯惶恐。
這晚,李洋沒有和他們一起用晚膳,包子出鍋后,裝了幾個在兜里,持上弓箭外出了。
謝瓊琚凈手從廚房出來,急道,“一會天都黑了,阿洋還要進山打獵嗎貍鹿一類都不出來了,反而多有虎狼,太危險了。”
“莫去追他”小玉攔下謝瓊琚,解釋道,“他呀方才在街頭瞧見告示,說是哪個顯貴人家求藥,就是前頭給你挖來的那種接骨止痛的藥,據說十金購一斤。他怕明個大家都一窩蜂去找藥,這不趕緊先去了。”
“他說了,那草藥不在深山內,就在山腳處,不礙事。弓箭帶著防身而已”
“且讓他去碰碰運氣,十金啊,要是真得了這么多銀錢”小玉喝著粥,面上飛霞勝火,“阿洋說,全給我當聘禮,也學著大戶人家,三書六聘迎我”
謝瓊琚笑著沖她點頭。
“就是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那種草”郭玉掰開包子分給謝瓊琚半個,笑道,“不管,先容我做做夢也好。”
晚膳后,謝瓊琚道是有事要去趟榮氏醫館,勞她陪著皚皚。郭玉自沒二話。
天色暗下來,長街已經宵禁。自從先前郡守府衙貼了提前宵禁的告示,如今街道檢查愈發嚴了。且這個時辰提燈出來,還費燈油。
不該來的,等到明早過來看,原也沒什么。
但謝瓊琚覺得她等不了。
一股強烈的情緒推動著她,過來看一眼,確定她心中所想。
她站在街頭墻下,掃過四周,抬眸去看告示。
夜色昏沉,她將燈籠提近,一組組字眼映入她眼眸。
張榜問藥。東盛里。千山小樓。主家郎君。斷骨止痛。千金所贈。
果然是他需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