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皚”謝瓊琚一下便笑了起來,眼淚滾在眼眶。
“疼”皚皚縮起手,欲要摸上腦袋。
“你哪里疼”榮大夫端著一盞熱湯出來,見人醒了,趕緊過來問她。
“手疼,頭也疼。”
“這里有幾根手指頭”榮大夫伸出三根指頭晃了晃,定下時變成了四根。
“四根。”皚皚蹙著眉,“開始仿佛是三根。太暗了,我看不清。”
“看不清”榮大夫望著兩盞高燃的燭火,蹙眉問道,“頭除了疼,暈不暈想不想吐”
皚皚搖頭,“就是疼。”
“你喝了驅驅寒。”榮大夫將姜湯遞給謝瓊琚,思索了片刻,“暫時看應當還好,你先帶回去吧,還是細心觀察一日。有事再過來。”
謝瓊琚聞榮大夫話語,又看皚皚清醒模樣,心中松泛了些,捧過熱氣騰騰的姜湯,感激地喝下。
暖流熨帖過肺腑,她恢復了一點生氣。只是擱下碗盞,正欲抱起女兒的一刻,方才意識道,自己身無分文,無處可去,甚至還背著兩條人命。
若非雨水沖刷,身上當有更多的血跡。
若非皚皚受傷,也無法掩飾她這一身殺戮。
她佝僂著身子,半晌拾起大氅,轉身低語道,“榮大夫,我沒有帶銀子。我就在王氏首飾鋪上工,能否明日拿了工錢給你”
“我不會跑的。我、今個就留在這處,天一亮就去拿銀子”這大概是謝瓊琚迄今為止,說的最卑劣的話。
哪是什么留人抵押,分明是她無處安身。
榮大夫看著她,嘆了口氣,“眼下你在這歇一晚自然無妨,但是白日里我要開張做生意,便不好待了。”
“我知道的,天一亮我就走。”謝瓊琚頻頻頷首。
“孩子那一點皮外傷不值什么錢。”榮大夫轉去內堂時,看見又重新合眼的小姑娘,只道,“但你還是要備些銀子,以防萬一。”
屋中熄了燈,謝瓊琚坐在榻幾畔的地上,因為緊張和恐懼,咬破了唇瓣和本就磨損的指骨。
她盼著皚皚能渡過去,平安無事。否則她去哪里備銀子
她想到那對被她殺了母子,他們是該死。可是西昌里是富貴地,命案很快就會被發現。
天亮了,皚皚就會好了
天亮了,通緝她的告示也就出來了
要是她被捕入獄了,這樣小的一個孩子,要怎樣過活
是在東郡那樣,被賣去青樓
還是傷殘在身,沿街乞討
亦或是和她一樣,被富貴權勢人家買去,看似萬般幸運得了璀璨的人生,實則荒謬不堪
那日別苑滔天的大火里,眼見殿門即將被下人撞開,她松開謝瓊瑛的衣襟混在慌亂的人群中,卻還是記住了他回應她的全部話語。
他說,“我騙你作甚你去謝氏祠堂看啊,看族譜上有沒有你的名字要是還不信,你去汝南外祖家問問”
“亦或者你想一想,為何賀蘭澤的身份明明只有你和阿翁知曉,可是尚未舉事前我卻也知曉了不為旁的,是阿翁告訴我的,我才是謝氏未來的家主。”
“而你知曉,僅僅是因為賀蘭澤要你知道,他不想騙你,而非你作為謝家正支女兒該知曉,僅此而已甚至,甚至阿翁將你嫁給賀蘭澤,還有一重意思,若是舉事敗,左右你不是謝家女兒,將你扔出去,不至于牽扯謝氏太多”
謝瓊琚不知怎樣渡過的這一晚。
她的腦海中又是往事洶涌,歷歷在目。
眼皮合上又睜開,她忘記探了幾次孩子的鼻息。
但她記得有一回醒來,模糊探完鼻息后,就沒有再收回手,而是捂上了孩子的口鼻。
孩子掙扎,她便更用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