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痛回神,然而抬起欲扇的巴掌,和開口要罵的渾話,卻都沒有能完成。
謝瓊琚左手剩下的壇口碎片,在他傾身上來的一刻,鋒利又粗糲地割入他喉嚨,腥熱的血流出來,男人撲面倒下,婦人倉皇滾在一邊,從桌上滑落。
“我的兒”朱氏原在隔壁聽到這處聲響,只當是男女房中那點事,便閉了眼念經,想著這晚過去,兒子成了事,這婦人便也認命了。
卻不想聲音越來越大,皚皚又一個勁要跑過來,掙扎許久方也跟了過來,卻見得如此場景,只哆嗦著手開鎖進來。
她一進來,謝瓊琚便抱上孩子欲逃奔出去。
“我的兒”
“我的兒啊”
“阿母,救救”朱森一個痙攣,徹底咽了氣。
“我的兒啊”花甲老嫗身子一僵,雙目充血,忽地一聲凄愴。
已經踏出門的謝瓊琚只覺一股阻力,人被拽住,踉蹌跌下身去。
“殺人犯,不許走”
“你給吾兒償命,去地下給兒做媳婦”
朱氏撲上來,欲掐上謝瓊琚脖頸,然到底年邁,被謝瓊琚一腳踢開了。
“皚皚”謝瓊琚爬去門口,抱起跌在地上的孩子,“皚皚皚皚”
她拼命喊著合目無聲的女兒,只感覺手上一片濡濕,伸出手才發現全是血,門檻上也有殘留的血跡。
皚皚磕到了后腦。
“不、不許跑吾兒”朱氏發了瘋般撲上來。
謝瓊琚回首看尚且拽著她裙擺的老人,又看已經被她殺了的人,再看懷中人事不省的女兒。
順手撿起碎片,直接切入老人脖頸,“若再世為人,想想到底何人害死你兒子何人害死了你”
她鉚足勁將碎片割入皺紋起伏的血肉,直到老人不再掙扎,圓瞪著眼咽下最后一口氣,方松開手。卻也不敢有片刻停留,只轉身抱起孩子逃奔離去。
外頭天色昏沉,僅剩余暉一抹,天空飄起小雨。
她跌跌撞撞回來,將那件大氅給孩子裹上,繞過矮墻水榭,從西邊的一處偏門逃出。
夜幕降臨,雨勢漸大,烏云遮住銀月僅有的光,她瘦弱又無助的背影湮沒在夜色中。
賀蘭澤到嚴府時,看見的便是兩具尸體橫陳室內的模樣。
霍律早他一盞茶的功夫到達,只回稟道,“主上,我們來時尸身尚有余溫,想來兇人應該走不遠。屬下已經派人去找了。”
“就是這處可要通知一聲當地府衙”
賀蘭澤也沒說話,他回望四周,片刻往床榻走去,見到一個散落的包袱,包袱中有半吊錢,和幾套半舊的衣衫。
他俯身去拿,發現枕上有掉落的青絲,便仔細撿起,對著幽幽燭光反復看。半晌,對攏成股,放入腰間繡囊里。
轉身時,還看到一盞羊角燈,是他昨日留下的那盞。
他將燈和包袱一起抱在懷里,踏出門去。
雨夜中響起他沒有起伏的聲音,“直接支會遼東郡太守,帖一張警民告示,西昌里嚴府一對母子夜遭盜匪入室盜竊,不幸身隕,現已抓獲要犯。城中明日起提早至酉時宵禁,家家提早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