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晌午飯,正是日頭最盛的時候,田壟間熱浪滾滾,蒸烤得人蔫兒巴的。這個季節,夜里雖說是冷哈哈的,但白日太陽一出來,地里便如烙鐵般熱騰騰的,誰也不想趕在這時辰干苦力活,紛紛都躲在樹蔭里乘涼。
難得偷閑,謝見君斜靠在樹下閉著眼假寐,滿崽和云胡蹲坐在離他兩步遠的小石板上,倆人悶著頭看一行行途徑而過的螞蟻,搬著他們方才吃漏嘴掉落的餅皮子,慢吞吞地往窩里去,一整個悠閑愜意,連打跟前匆匆走過的農戶都不免生出一絲艷羨。
不知歇息了多久,冷不丁,不遠處傳來急促的呼救聲,謝見君打了個激靈,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滿崽和云胡也被嚇了一跳,三人齊齊抬頭,循聲望去。
“是福生哥”滿崽反應極快,起身墊著腳尖,扶著樹干艱難地往福生那會兒來時的方向瞅。
一聽可能是福生,謝見君登時起身,囑咐云胡看顧好滿崽,自己則順著呼救聲快步而去。
福生家的田地離著有一段距離,待他趕到時,已有好些人聞聲而來,里三層外三層站得密密麻麻,他扒開人群鉆進去,見福生用力地拍打著他娘的后背,時不時還捋順兩下,福生娘臉頰憋得醬紫,張著口不停得干嘔著,身子止不住發抖,隱隱有翻白眼之勢。
“福生哥,嬸子這是怎么了”,謝見君急切上前問道。
“我娘吃了個栗子,怕是卡住嗓子了,這會兒喘不動氣,還吐不出來。”福生眉頭緊皺,心急如焚,一時竟不知怎么辦才好。
“福生哥,你先別著急,讓我來試試。”謝見君拍拍福生的肩膀,溫聲安撫道。說完,他前腿半弓,后腳用力蹬住地面,將福生娘扶起來,并讓其身子微微前傾,然后雙臂分別從她兩邊腋下穿過,環抱住她。
“哎呦,謝家傻子,你可別亂來,還是讓福生去找村里大夫過來瞧瞧吧,”圍觀的農戶不知謝見君是要干什么,又覺得眼下他抱著福生娘的舉動,實在是不妥帖,雞一嘴鴨一嘴的勸阻起來。
謝見君不予理會,這憋氣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能要人命,若是什么都不做,等村里大夫來了,沒準福生娘都要蹬腿了,況且,前世時,因著見寧實在頑皮又愛折騰,為了保護他,自己習得不少急救之法。
眼下情形,他顧不得禮數,循著腦海中海姆立克急救法的操作手法,他左手緊握住拳頭,右手交疊,攥住左手的手腕,使得左拳的虎口處得以貼在福生娘的上腹部位置,形成“合圍”之勢。繼而用力地收緊手臂,猛烈地按壓著她的腹部。
福生娘干嘔地愈發厲害,涎水順著嘴角淌落到他的衣服上,黏黏嗒嗒的,旁個人見了,害怕涎水蹭到自己身上,都下意識地往身后退了兩步,謝見君卻權當沒見著,眼神清透,不見半分的嫌惡之意。
他手里按壓的動作未停,連著五六次,福生娘身子一躬,乍然“嘔”地一聲,從口中吐出大半個栗子,接著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氣,方才青紫的臉色也跟著緩和了過來。
謝見君松了口氣,可算是吐出來了,他放開桎梏,往旁邊挪了挪步子,“嬸子,可是沒事兒了”
“哎哎”,福生娘稍稍喘勻了氣,手撫在胸口處,搖了搖頭,“哎呦,憋死我了,險些都要去見福生他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