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謝見君挑挑眉,輕笑道。
“不、不餓。”云胡慌忙回絕,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小心地咽了下口水,捂在小腹上的掌心微微用力,試圖將這股子餓意壓制下去。到這會兒,活沒干多少呢,哪能先惦記著吃東西,若是讓人知道了,定會罵他沒出息的。
謝見君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端過瓷碗往竹籃里一擱,提起竹籃朝著田邊走去,走出兩步,見身后人沒跟上,他扭頭對云胡笑道,“是我餓了,咱們去吃飯吧。”
云胡驀然抬眉,似是還沒有回過神來,像根木頭樁子一般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了眼地上垛起的莖稈,又茫然地望了望謝見君,須臾,才動身追上,干巴巴地道了聲,“好”。
下地的農戶陸陸續續地都吃起了晌午飯,離得近的人家,早早就回去了,只等著日頭稍稍落了再來,住的遠些的,有些來時就備下了干糧,有些是家里人給送來的,這會兒都三三兩兩地圍坐在樹蔭下,一面吃著,一面天南海北地閑聊打趣。
謝見君將滿崽喚回,尋了處離著人堆遠些的地方坐下,之所以找這偏僻地兒,一是,縱然他心理再強大,也架不住這一上午來來往往地打量和觀望,二是,云胡這般膽小,臉皮兒又薄,旁個人說話的聲調略微高些,他便猶如受驚的小兔子似的,一驚一乍地瑟瑟戰栗,若是同人扎堆,雖是熱鬧,但恐怕這頓飯他都吃不安寧。
三人坐在樹下,云胡把竹籃里早起煮好的紅薯拿出來,撿著軟和的,分給謝見君和滿崽,自己則拿了塊干硬的紅薯,皺著眉一口咬下去,味道吃起來雖差些,但好在沒壞。
謝見君若無其事地看了他一眼,將面前的竹籃翻了個兒,挑了兩塊完好的紅薯放在云胡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接著給滿崽倒了碗水,喂著他喝下。
“阿兄,你都不知道,剛剛大虎被他娘揍了一頓哩,那屁股都讓他娘的牛鞭子給抽腫了。”滿崽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水,咽下嘴里的紅薯后,幸災樂禍地同謝見君說道。
“為何揍他”謝見君很是配合地開口詢問起來。
“因為他不干活還一直在地里跑來跑去,拿石頭扔大黃牛,險些把他家的大黃牛給驚著了”,滿崽有鼻子有眼兒地模仿著大虎被他娘追得到處跑的狼狽模樣,殊不知自己現下的處境更岌岌可危。
謝見君聽之,瞇了瞇眼,危險之意形于辭色,“是嘛,這說起來,我一上午怎么也沒瞧見我們滿崽呢”
滿崽呼吸一滯,想著他本是要笑話大虎挨揍,咋好像把自己給繞坑里去了,他琢磨過來,飛快地爬起身,連紅薯都沒來得及拿,捂著自己身后,抬腿就往田地里鉆,迎面撞上一人,他仰頭向上看去,灼灼烈日被一魁岸挺拔的身軀遮擋得結結實實,昏暗的陰影下露出半邊熟悉的臉頰,他瞇著眼定睛一瞧,赫然是福生。
“福、福生哥”滿崽咬著唇,訥訥地后退兩步,下意識扭頭看向自己身后的謝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