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和幾個婆子腳不沾地地忙活著祭奠的酒席,謝禮識些字,就抬了張桌子放在院門口迎吊客,隨手記下吊客隨的禮金。
都是村里的人,打掉骨頭還連著筋呢,縱然蕓娘生前脾性潑辣,同人常起沖突,但如今葉落花黃,大家伙兒也都不計前嫌地過來吃口茶,權當是送送她。
福水村不算富裕,前來吃席的農戶,家底兒富余的出個十文二十文,窮困的,便稱些米面拿過來,這相較之下,所謂的謝三家空手而來的親眷,面子上就顯得有些說不過去了。
可人家全然沒有自覺,那位五嬸子正擺著架子,盛氣凌人地使喚著云胡,給自己端茶送菜,稍有怠慢,就尖著嗓子,數落他做事兒不利索,笨手笨腳的,沒有眼力見兒。
謝見君牽著滿崽從屋里出來時,碰巧撞上五嬸子冷著臉呵斥云胡,時不時還上手擰他胳膊上的嫩肉,云胡縮著肩膀站在一旁,不敢吭聲,雙唇緊抿著,一雙杏眸盈滿了水霧。
謝見君見不慣這五嬸子盛氣凌人的模樣,一腳將門框邊的盆踢下了石階,盆中臟水撒了五嬸子滿滿一身,好不狼狽。
待院中吃席眾人循聲望過來時,他指著滿身臟水,衣服上沾滿泥沙碎菜葉子的五嬸子,撐著腰大笑起來,一面大笑,一面還顛顛兒拍手鼓掌,“好玩好玩哈哈哈哈”。
五嬸子瞧著自己剛裁的新衣裳臟成這副模樣,憋了滿肚子的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正欲發作,幸災樂禍的謝見君就被福生拉走了,一群人圍上來,你一言我一句,拉起了偏架。
大家伙兒早看不慣這位五嬸子欺負云胡哥兒,又因著是人家的家事不好說什么,當下看謝家小傻子替他家夫郎出氣,便紛紛假意相勸道,“他謝三家五嬸子,你可別生氣,這見君吶,就是個愚癡的,什么也不懂,莫要同他一般見識,氣壞了自己身子不值當的。”
被人這一通相勸,五嬸子拉不下臉來,咬碎了牙只能往肚里咽,她惡狠狠地剜了一眼云胡,甩袖去堂屋里換衣服了。
云胡后知后覺地看向謝見君,昨日壓在心里的異樣,絲絲拉拉地又冒了上來,他總覺得,這人好像有哪里,同之前不一樣了。
二人眸光相撞,謝見君坦然地沖他笑了笑,云胡神色一怔,匆忙地別過臉去,腦袋低低垂著,不敢再瞧他,被婆子一喚,便貓著腰鉆進灶房里,準備喪宴的酒席。
席面是簡單的四菜一湯,大家伙兒也沒挑剔,蕓娘一個寡婦養著幾口人也不容易,怕是席面用的銀錢都是他們平日里省吃儉用,從牙縫中擠出來的,現如今蕓娘不在了,還不知道這剛嫁過門的云胡,帶著謝見君這個傻子和五歲的滿崽該怎么過
但即便是可憐老謝家的凄涼辛苦,大家伙兒也只能唏噓一聲,畢竟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
行過喪席,除卻那些留下幫忙的農戶,其他人先后都起席回去了,明日要給蕓娘抬棺送葬,起早他們還要過來。
謝見君也不好閑著,跟在福生后面,墊著腳尖,走路身子一擺一擺地,幫著抬抬桌椅板凳,縫遇夸他懂事的人家,便樂呵呵地咧嘴傻笑,眼眸瞇成一道彎月,活脫脫似個傻子一般。
將村里人都送走后,眾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半夜,
謝見君被尿憋醒,夢里爬山涉水地尋茅廁,好不容易尋了處荒郊野外的公廁,也顧不得臟污,剛松了褲扣,正準備紓解一番,乍然從夢中驚醒。
他坐直身子,長長地吐了口氣,暗暗慶幸起來,這得虧是醒了,不然可真就麻煩了,原主雖說是個傻子沒錯,但傻子也不尿炕吶。
他被尿憋了個激靈,扯過搭放在炕沿兒的外衫,草草地套在身上,摸著黑往屋外的茅廁走去。
剛過拐角,就聽著一陣奚奚索索的說話聲,聽這動靜,像是五嬸子,還有與她同行而來一位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