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吩咐,但每一句都帶謝謝、麻煩了。這讓李銘心感覺自己不是傭人,也不是什么親近的人。
她取出保溫飯盒,打開冷凍柜,舀了幾勺現成的冰,動作時,掃了眼冷藏室的門,旋即不知情般地挪開了。
池牧之幾乎在灌自己酒。李銘心取冰的功夫,半瓶威士忌空了。
就算不懂酒,也知道那是烈酒。她嚇了一跳“這樣喝會死嗎”
他扯出一個疲倦的微笑“你怕我死嗎”
“怕的。我沒有不在場證明。”
這次進來沒有關門。
她特意留了一道壁燈透入的門縫。
說實話,黑暗中的池牧之壓迫感太重,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穿了,透進點光就好多了。
池牧之很喜歡笑,也很擅長笑。他笑得不千篇一律,不敷衍不程式。不可否認,雖然不知道他每一個笑背后對照的情緒和意圖,但李銘心很喜歡他的笑。
他的微笑確實可以讓她不那么緊繃。
如同此刻,鼻息如醉酒的春風一樣撲面而來,熏得她也有些醉。
喝了酒的池牧之笑起來和平時不一樣。
不知怎么,莊嫻書那句“好色啊”、“真的會讓人想把你吃了”冒上了腦海。
他安安靜靜半躺在那里,長腿交疊,沒有任何要動意思,但看著她笑的時候,總感覺他下一秒要親她了。
而她,也很渴望傾身迎接。
但
李銘心克制吞咽的欲望“您喝多了嗎”
他揉揉眼睛想了想“五分吧。還是有些疼的。”說著,很自然地牽上了她的手,像熟稔的情侶一樣。
李銘心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動作,眉眼冷淡如常,喊了他一聲“池先生。”
“嗯”他眼神又曖昧又清明,好像知道她在欲拒還迎什么,卻不說,要她自己說。
她回視他,問道“您知道我是誰嗎”
他好笑“我不至于這么醉”
“那我是誰”她兵不血刃地與他談判。
“你想是誰”
說這句話時,池牧之眼里閃過輕蔑。
鋒刀一樣,劃破曖昧。
盡管一晃而過,很快覆上溫柔,但那道輕蔑李銘心很熟悉。
她旁觀過好幾個看低裘紅的男人。他們都用這種眼神看她的母親,一邊睡她,一邊看不起她,把她當泄yu的東西,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李銘心意識到,原來自己拼命努力了十幾年,到頭來也是一個玩物,一個東西。
錢色交易,沒有平等。
不是你賣“色”,他出“錢”,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是他買走“色”的同時,也帶走你的一部分自尊和靈魂。
池牧之人看著人再好,也是看不起她的。
很奇怪,這是明擺著的事實,她不該苦澀的。
像青樓ji女在接客圓房的最后一刻幡然醒悟,又當又立地做起逃兵豎起牌坊,李銘心忽然想逃。
你想你是誰
對啊,你想你是誰你能是誰
你能成為他珍藏在柜子里的前女友嗎不會的。別說不像了,就算像,也沒戲。
你想你是誰
她要回答一串數字,報個價嗎或者提一個要求
不知道為什么,就他那一記蔑視,李銘心感覺自己會是個賤價。
她沒有回答,垂下了頭,默默做題,計算起自己的銀行卡余額和讀研費用。
發絲墜落,慢慢遮住了李銘心整張臉。
那只手如有感應般伸了過來,替她將一綹一綹落發別至耳后。不算熟練,有些笨拙,但很溫柔。
他在一點一點降低她的底線。
這種方式很舒服。誰能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