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晉辰側臥在她旁邊,頭枕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藏在黑夜里,把玩她的小手。
其實她已不怎么怕黑,但他堅持認為,這一步有必要,簡靜也只好隨他去了。
簡靜嘆了聲氣,“那你長到這么大可真不容易,我上大學的時候,一周不回家見我爸媽都難受。
周晉辰口吻平淡地說,“我高中就沒有家了,他們一個去美國忙事業,另一個整天玩女人。不管是在北京,在波士頓,還是在舊金山,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她突然轉了個身,面對著
周晉辰,老周,你一個人走了這么遠的路,一定很孤單。
孤單嗎周晉辰在冰冷里浸泡得太久了,倒不怎么覺得。反而比孤單更尖利、更傷人的,是不切實際、曠日持久的期盼和等待。
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努力考學年第一,參加演講比賽,就是希望他把獎狀拿回家里時,他一向不和睦的爸媽,能因為有一個值得他們驕傲的兒子,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吃一頓飯,哪怕不說話。
就一家人靜靜坐著也好。
想到這里周晉辰笑了。這樣單薄的一個愿望,竟然也從沒有實現過。
有時候他聽見葉襄君和周澍吵架,摔東西指著對方,說像你這樣沒有良心的人,走出門就要被雷劈死。
當時周晉辰就在心里想,你們怎么還不死一個呢
那樣他還可以帶著無限的懷念和憧憬,想象自己早亡的親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聽著冷冰冰、惡毒的咒罵,看著毫無形象扭打在一起的父母,然后躲回房間,戴上耳機不去理會這些。
哪怕他今天榮譽加身,是個受人尊敬的學者。但無人時審視自己,周晉辰覺得他就是一個,從泥濘里爬出來的,從頭到腳都臟兮兮的小孩。
還沒等他說話。
簡靜反握一下他的手,一時也顧不上給自己立下的,不和周晉辰親近,只把他當合作伙伴處的規矩。
她又往前靠了點,溫然的語氣,好在,你現在又有家了,我瘋歸瘋,總不會和你離婚。
呀我又說離婚了,講好不提這么晦氣的詞兒的,我怎么
周晉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安慰他這個心直口快、在表達上欠缺天分的小妻子,但嗓子又緊繃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伸手一攬,把已離得很近的簡靜,緊緊抱在了懷里。也把她剩下的話給悶了回去。
簡靜的肩頸僵硬著,她沒敢動,連呼吸都有意地放慢了。他身上那股微芒柔和的柏木香,有點像白檀的清冷調,在她的鼻腔里與空氣交互著,簡靜偷偷的,深嗅了好幾下。
慶幸這還好是在夜里,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簡靜不至于陷入令雙方都尷尬的境地。
r
今天打電話給爸爸,本來是要說什么的周晉辰忽然問。
簡靜老實說,“我卡上就一點點錢了,總花你的又怕還不起。”
有哪個要你還了嗎周晉辰的下巴蹭著她的臉,怎么總是跟我見外。簡靜喟然地閉上眼,思緒也雜亂無章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簡靜茫然講起投資,最近基金都不怎么景氣,我得采取點措施。周晉辰好笑地問,說給我聽聽,你都有什么對策
“瞎,能有什么啊不就是上雍和宮一跪,燒一炷香,許幾個愿,剩下的就看菩薩們了。”
周晉辰笑著搖頭。她一磕頭組選手,還說的那么有底氣。
簡靜歪了一下身體,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瞧周晉辰沒有撒手的意思,她后來逐漸放松,慢慢地睡著在他的懷里。
這天下班,不知是不是吸引力大法發揮了效驗,簡靜還沒上門去找簡元讓的麻煩,就先接到了她媽馮瑜的電話。
馮瑜也是奉命行事。
早上簡元讓出門之前,特意吩咐她,務必把你女兒叫回來。
我請得動她你怎么不叫馮瑜說。
尤其她知道最近,簡元讓停了簡靜每月的零用錢。
簡元讓拿出個絲絨盒遞給她,不用你說別的,只跟她形容一下這顆祖母綠吊墜,她保管回來。
簡靜看見是她媽,還故意拿了五秒鐘的喬,裝作很忙的樣子,什么事媽媽我在開會呢。馮瑜說,在開會呀那我晚點再打給你。
簡靜生怕這個臺階沒了,就現在說吧,晚點更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