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誰也沒動。
顧淮安不敢抬頭,他覺著自己眼眶酸澀得像是下一瞬間就會流淚。皇后娘娘之前就說過想讓他離開的,如今又怎么會特意留下他
可是顧淮安咬緊了牙,不想走,不想丟掉這最后一個聯系。
皇后娘娘,臣知道這是不情之請。但臣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能不能
他的腦子一片混亂,幾乎每個字說出來都在后悔他在說什么什么功勞苦勞這是
在挾恩圖報嗎
云姝也看出來了。
從男人身上傳遞而來的,混亂,痛苦,不舍,祈求,讓她有些恍惚。
她看不到顧淮安的臉,只能看著男人身側垂下的頭發,不復平日里想要讓人撫摸的柔順,隱隱看著干枯,甚至有的地方打上了結。
像是好多天沒顧得上打理了。云姝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心突然越跳越快。
顧太醫,她拖著裙擺,慢慢走近了,問,為什么想要留下來她突然想知道答案。
云姝沒有發現,幾乎是她剛離開原地,門口就出現了一個明黃色的身影。給我一個理由。她還在說著。
顧淮安想了一萬種借口,他甚至覺著舌頭因為糾結在說哪個而和牙齒打架,但最后脫口而出的,是連他自己也沒想到的。
娘娘,臣心悅于你。
一話既出,整個藏書閣都安靜了下來。連云姝都呆愣著忘了做什么反應。
顧淮安這一刻,幾乎是心死如灰。
明明是想要求皇后讓自己留下來的,現在好了,他居然說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話,皇后怎么可能會留下自己
“娘娘,”他懷著必死的心,說最后一句,您可以盡管利用臣的。臣,什么都可以做。
如果不是想知道云姝的反應,如果不是還沒聽到云姝的聲音,楊珩早就已經沖進去,把那個膽大包天的男人,殺一萬次了。
什么東西什么東西居然敢肖想他的皇后今日若不是來了這里,他都不知道,皇后身邊,居然有這么個東西,敢這樣覬覦她。
他等著他的皇后嘲笑那個狗東西的癡心妄想。等著她現在叫一聲來人,給這個狗東西賜死。
然而,楊珩等著等著,終于等到了云姝的動作,他眼睜睜看著,他的皇后蹲了下來。顧太醫,把頭抬起來。
那狗東西不敢抬,他的皇后就伸出了手,玉指扣在他的下巴處,將那張正在流淚的臉抬了起來,露出通紅的眼眶,
楊珩幾乎咬碎了銀牙。
可是下一刻,他的心才真正停止了跳動。
女人的芊芊玉指,輕輕擦拭著那
個人的眼淚,她明明最不喜歡與人觸碰,明明最怕臟。可是現在,卻在為一個男人擦眼淚。
楊珩聽見她用著自己從未聽過的語氣,嘆息了一句:“你必須得走,因為你是我的軟肋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