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拜托給唐旭。
渾渾噩噩的男人,在那一刻,終于找到了某種支撐。
他本就處于權利爭斗的中心,振作以后,對云姝的處境,突然有了認識。
他必須要變得強大,比任何人都強大,才能保護好她。
他開始給云姝寫信,寫他看了什么,做了什么,寫林林總總的瑣事。即使得不到回信。
那個人太過冷情,他怕,怕她真的將自己忘得干干凈凈。
云姝大婚那日,唐旭像往常一樣,巡視軍營,操練士兵,又去了大營周圍巡視。
看不出任何異常。
巡視回來的時候,軍中正在狂歡。新皇大婚,他們哪怕在邊塞,也能得到恩典。
喝多了的士兵們跟他招呼,他也一一點頭應了。
有人叫他一起喝。
唐旭停駐了一下,沒立刻回應。云麒趕緊解圍“他喝不得酒。”
眾人一片噓聲,打仗的哪有不喝酒的。
云麒只是覺著唐旭心情不好,不想打擾他。對,哪怕唐旭表現得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他也覺著這小將軍心情不好。
哪知唐旭聽了他的話,反而坐下了“誰說本將軍不能喝了”
一群人自然是跟著起哄,難得唐旭配合,大家喝得更是起勁。
云麒說的唐旭不能喝酒,還真不是胡謅的,唐旭酒量很差,幾杯下肚,人就已經不清醒了。
喝醉了的唐旭,拉著云麒的手,一遍遍地重復“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回家。”
“喔”眾人都是一副窺探到什么秘密的探尋眼神,看得云麒一陣尷尬,只想甩開這個大醉鬼。
“唐旭放手”
唐旭馬上抓得更緊了,他漆黑的眼眸這會兒濕漉漉的,配著喝了酒發紅的臉,特別無辜,又異常固執“不放,我死都不會再放手了。”
云麒“”
眾將士“”不得了,他們是不是真的聽到了什么不該聽到的
大醉鬼沒完沒了,絮絮叨叨地說著“我帶你去看花燈好不好給你買東西吃不吃糖葫蘆不對,不對,你喜歡糖人,我給你買,我都給你買。”
他醉得吐字不清,旁人只能聽到嘟囔,只有云麒,大概聽出來這些都是跟云姝說的。
他也沒奇怪。
其實在外人眼里,這倆人關系很好的。云麒也是這么覺得的,只是沒想到唐旭還藏著這樣的心思。
最后他送唐旭回去的時候,冷不防看到他的眼淚,這把云麒嚇了一跳。男人哭得很無聲,時不時地拿手去擦淚,讓那通紅的眼眶更紅了,實在是憋著氣了才哽咽一聲,看起來十分可憐。
“對不起,對不起”
他就一直重復著這句話。
第二日,云麒特意問唐旭,還記得昨天的事情不。小將軍正整理鎧甲,聞言臉上有些茫然“什么事情”
云麒說不出他這是什么狀態,他總是覺著這人說不定下一刻就會崩壞,可本人又似乎毫無察覺。
于是他思索片刻后也沒說了。
唐旭整裝后才跟他說要去打鄴埠,這太突然了,云麒愣住,那地方易守難攻,他們很久都沒敢輕易出兵的。
可小將軍坐在馬上一臉認真、“皇上大婚,我們做臣子的,總得送上賀禮。”
他只帶了一小隊人馬,云麒甚至覺著他是去送死的,他攔不住,但沒想到唐旭又真的做到了。
如他所說,為他們的大婚,送上了賀禮。
小將軍就是憑著這股不怕死的精神,一次次地立功,曾經細白鮮嫩的臉被曬成了小麥色,寫上了滄桑,養尊處優的手一點點堆積上老繭,身上看不到的地方更是留下一道道傷痕。
高傲狂妄的少年,愈來愈沉默寡言,曾經慣是神采飛揚的眼睛,也愈來愈死寂。
唯一不變的是他腰間的一個護身符,里面裝的是云姝的回信。唯一的一封回信。
白色的信箋上,只有寥寥幾字。
“安好,勿念。”
真像是她會寫的信。收到信的時候,唐旭這么想著,他的目光一遍遍掠過那幾個字,就像是從那些字中,看到它們的主人,想象著那個女人寫信時波瀾不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