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很年輕,還不太懂。
卻在出去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也學著老師的樣子,求了一個平安符。
求完他又有點后悔,因為不知道送誰。
他上學這些年沒怎么靠過家里,和顧蓮依的母子情淡得可以說是沒有。
他和葉家人一向疏遠,不然也不會孤身到南城去求學。
他覺得自己很好笑。
他笑自己一時鬼迷心竅,手里捏著符,往外走。
在出了殿門時,僻靜的拐角處,看到了算卦的小道士。
這座道觀香火很旺,可奇怪的,這個角落人很少。
小道士剛送走了一對問姻緣的小情侶,大概是他也有ki要完成,見到葉斂駐足于前,興奮地迎上去拉住他。
小道士熱情地問他要算什么。
葉斂一時怔住,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求可問。
他正要走,鬼使神差,看到手里的平安符,遞了出去。
“幫我算”
小道士一眼看到這符,了然,“保姻緣的也問姻緣是吧。”
說著就有模有樣地算了起來。
葉斂低頭看向手里的東西,原來是求錯了嗎
發愣地間門隙,聽小道士奇怪地“咦”了聲。
“怪哉。”小道士撓了撓頭,把自己整迷糊了,“施主怎么是單身啊。”
葉斂搖頭失笑。
他才十八,哪來的姻緣。
正欲要走,又聽小道士自言自語地嘟囔“沒事沒事,緣分未到,不過也快了。”
葉斂聞言笑了,開玩笑問“多快”
小道士猶豫了下,不確定道“今天又或者明天總之快了,沒法測算具體時間門。”
葉斂只當他信口胡說,道了聲謝,帶著符離開。
回城時天色已經晚了,葉斂不愿意回宿舍打擾室友,于是打車回了他在南城的另一個家。
說是“家”,也不完全是他的,是他父親在世時在南城的一個房子,父親過世后留給了他。
他極少回來住,屋子不怎么干凈,不過葉斂不挑,他不是嬌養在大別墅里的富家公子哥,他什么樣的環境都能生活。
一覺睡到后半夜,他突然被噩夢驚醒。
夏天夜里很悶,口渴難耐,肚子也有些餓。
他摸黑從房間門里出來,下樓,走進了廚房。
正打算拉開冰箱找水喝,忽然從半敞開的窗戶外傳進來一聲低低的嗚咽聲。
是個女孩的哭聲。
葉斂是個膽大的人,他沒有猶豫,走近窗子,拉開,隔空眺望。
在他的院門口,一團團的黢黑里,唯一亮著的一根忽亮忽暗半損壞的路燈下,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大概十歲左右的樣子,縮在角落,哭得傷心而壓抑。
葉斂沉默看了半晌,終是默默把窗子輕輕關上了。
轉天一早他回學校,在隔壁的院落里看到了蹲在他門口哭了半宿的女孩。
扎著雙馬尾,眼睛黑亮圓潤,笑眼彎彎,活潑開朗,非常可愛。
原來是鄰居走錯了門。
他想。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哭得那么傷心。
那枚求錯的姻緣符一直壓在他舊行李的最底部,直到不久前在自己的家里再次見到她,他才猛然想起來小道士當初那看似不專業的算卦。
他的姻緣還真說不準是今天還是明天,全看他何時驚醒,何時發現半夜在他家門口哭泣的女孩。
早些醒,就是今天。晚些醒,就是明天。
或許他也該像老師一樣,有個信仰。
畢竟世上的事變幻莫測,終有各自的緣法。
葉斂閉上眼睛,感受著懷里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