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的水越漲越高,竟淹到了胸膛,竹內春面色發白,伸長脖子去夠上方的呼吸,可窒息如影隨形,他不得不曲腳抵住浴缸,用背將自己送上去,一點也好,只要能呼吸到空氣
咕嚕一聲,有什么東西掉進了水里。
竹內春遲緩地扭動起脖子,一縷黑色的頭發自由地在水面飄蕩,屬于女人的頭顱正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那瞬間門他凝滯的呼吸像沙漠里窮途末路的旅人,張開嘴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像是忘記了什么叫恐懼,木然的,仿佛失去了靈魂。
恍惚中堂本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確實,大半夜的隔壁一直在吵架,不過我上門提醒后就沒有再吵了”
竹內春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
家境富裕,有一對恩愛的父母,被事事遷就的長大如果沒有病態體質,他會交很多朋友,與人笑鬧,親昵的稱兄道弟,還可以像夏油、五條那樣,行李一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就算有了病態體質,他也沒有抱怨過一句。
因為系統是饋贈。
是厄難下命運的饋贈。
算命的或許沒有說錯,他根本無從適應這個充滿了靈異的畸形社會。
無法適應的后果無非兩個,一繼續茍延殘喘,二迎接死亡。
朦朧中看到了堂本的臉。
像一個怪物,腦袋從中間門裂開,隙縫里生出一棵紅色的樹,約成人小臂粗,無數肉瘤在樹干上嚅動,很快擠出一張女人的臉。
臉上蒙著一層油脂,沒有眼白,黑漆漆的死死盯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來咬斷他的脖子。
竹內春這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被堂本從浴缸里提了起來,對方已經不能稱為人了,怪物剝奪了身體的控制權,借他之手勒著自己的脖子。
和夢里的景象如出一轍。
竹內春滿臉紫紅,嘴微張,舌苔上下翻動,從喉嚨深處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最后匯成一句“過來。”
他很好奇究竟是怪物更厲害還是他的體質更變態。
堂本的身體發生了變化,怪物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明明掌控身體的是它,腦袋卻不受控制地朝青年靠。
像狗一樣,主人喊一聲就搖著尾巴往上湊。
竹內春笑了,眼里全是嘲弄,這無異議火上澆油,在怪物報復前竹內春突然動了,他仰頭一口咬住了肉瘤
一個用力,那張薄薄的人皮臉從樹干脫落下來,浴室響起痛苦的尖叫,怪物吃疼的把他扔了出去。
竹內春從墻上重重摔在地上,空氣爭先恐后的涌進胸膛,他吐出嘴邊的油脂,蜷起身體拼命咳嗽。
被水汽充斥的視野里堂本正晃悠悠地向他走來,女人的臉像攪爛的布掛在空中,她的聲音與堂本的聲音融合在了一起,憤怒地喊著“死死”
車禍、疾病,什么都可以,唯獨不能是怪物。
竹內春渾身顫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由心生起的怨恨。
哪怕死也不能放過它。
可沒等他做出自我毀滅的行為一個更可怖的怪物出現在眼前。
外形似獼猴,但比之更臃腫龐大,它一口吞下堂本,咕嚕、咕嚕,是食物的鮮美,仿佛看不到竹內春,兀自露出果腹的幸福笑容。
刺耳又恐怖的咀嚼聲下有人出現在浴室外。
看見那雙狹長的眼睛時,陌生的記憶沖入腦海,是有關秋田春那世的零碎畫面。
竹內春怔然,自心底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緒,在男人的目光下,他聽見自己的破鑼嗓念道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