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再大一點,帶你去打高爾夫,怎么樣”
秦懿安這次沒說話,只是淡淡地抬起臉,那雙沉靜又透亮晶瑩、宛如琉璃一般的眸子定定地注視著秦越源,似乎在反抗。
可是秦越源仔細看的時候,又好像什么都沒看到。
秦越源著重強調道“學習這些東西對你以后繼承家業很有用處,等你長大了,你需要學的東西更多。你優秀,自然有人來找你聯姻,到時候你就”
秦懿安手中的書頁發出了“刺啦”一聲響。
明明還是個男孩,卻有著不似他這個年紀的平靜。
他打斷了父親的話,冷冷道“到了。”
外面的警笛長鳴,群眾已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火光沖天的車禍現場一片狼藉,單從走過的群眾臉上就能看到這場事故的慘烈,如果處理不好,定然會對赫煊公司造成很大的影響畢竟那是董事長的私人司機,也是為了去接送董事長才發生這樣的事情的。
秦越源的手停在半空中,一秒之后迅速地挪到了車門把手上,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帶著妥帖的神色下車,回頭時瞥了一眼秦懿安,不容置疑道“你留在車上,馬上司機”
秦懿安的目光沒有落在自己的父親身上,反而遠遠地落在了遠處一個映襯著紅藍光暈的小吃車上。
周遭有人圍著,似乎正在用強硬地手段打開著車下面的擋板,好不容易才撬成功,有胳膊細一點的女警伸手,將一個臉上掛著淚珠的小奶團子給拉了出來。
在看到那個“小奶團”的剎那,秦懿安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不。”
他拒絕道。
他不要留在車上。
“不要”
秦越源的語氣稍微有點夸張。
但是他沒時間再跟孩子講道理,左思右想了片刻,還是覺得帶著孩子下去更能夠營造出一種好父親、好董事長的感覺,于是咬了咬牙,囑咐秦懿安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
每往前面走一步,秦懿安的眼睛就會變得更亮一分。
耳邊的聲音很多很雜,但是他能夠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乖孩子,聽警察阿姨的話出來好不好我們不是壞人,你必須要去另外一個地方才能找到爸爸媽媽”
“是啊是啊,小貝,跟我們走好不好,不要哭。”
“那是誰死者的孩子嘖嘖,真是可惜。多可愛的小孩啊,連哭都不大聲哭,就在那邊很乖很乖地說自己要找爸爸媽媽。”
“對啊,我聽說他爸媽都沒什么親人,也就是說這小孩都沒姥姥姥爺,這,這算什么事兒啊”
“不會得去孤兒院吧可是這孩子七歲了,去孤兒院被領養的機會也不大啊”
“一場車禍下來,這小孩沒人要了”
“沒人要啊太可憐了吧”
“赫煊公司的董事長是么這位是您的小少爺”
秦越源連忙點頭“是、是。”
“你也看到了,那位針對這次事故,我們”
忽然,一道略微有些稚嫩的童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他。”
秦懿安說。
焦頭爛額的秦越源呆滯了一瞬,周遭一片驚人的嘈雜,就連警察也皺起了眉頭,放下來了手中的對講機,順著秦懿安的手指方向看了過去。
席貝的臉上帶著淚痕,卷翹的睫毛被沾濕,嬰兒肥尚未褪去,唇珠讓他看上去更加精致,明明只是站在破舊的小吃車前,卻好像是一個櫥窗之中昂貴精致的洋娃娃。
“席貝,死者的兒子,”警察一頭霧水,說,“怎么了嗎”
“沒人要他”
警察皺眉,心中不適,想說這孩子沒素質,又勸自己童言無忌;他望向了一旁同樣呆滯怔愣的秦越源,挑了挑眉
“目前看來是的。”
秦懿安似乎整個人身上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琉璃一樣的眸格外晶亮。
他展現了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堅定,繃著自己一張小臉,冷靜地開口
“我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