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入鼻腔的先是一陣濃烈刺鼻的焦糊味。
汽油和橡膠燃燒的味道緊隨其后,最后才能隱隱約約聞到一些濃郁、混雜,令人感覺又惡心又奇異的“肉”味。
沒有人敢深想這“肉”味到底是從哪來的。
因為,這是一場極其慘烈恐怖的車禍。
屬于死者的電動三輪車已經被碾得粉碎,車的線路自燃起火,在一片火光之中,血肉橫飛;而肇事者的賓利正病歪歪地翻倒在一邊,車上只有被安全氣囊救了一命的司機。
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聲音此起彼伏,居民們的尖叫聲幾乎控制不住,周遭一片嘈雜。
路燈的光暈、救護車紅藍色的光一閃一閃,映照在锃光瓦亮的小吃攤車上。
像是宣告死亡的光。
冰冷,又殘忍。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個年紀約莫六七歲的小孩有些跌跌撞撞地從小吃攤的擋板底下爬了出來。
席貝看上去比一般這個年紀的孩子都要乖一些。
他粉雕玉琢的臉上帶了些許懵懂和不解,唇珠被小心翼翼地咬住,卷翹的眼睫毛被迷蒙的淚珠打濕,站在原地的時候,有些茫然,又有些可憐。
雖然爸爸媽媽教育過席貝,大人不在的時候,小孩子不可以到處亂跑。
可是外面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有很多人一邊吵一邊跑來跑去,而且爸爸媽媽也沒有按時回來。
明明爸爸媽媽說了,只要將運貨的三輪車從路對面挪回來就好了。
“哎這誰家的小孩怎么一個人在這兒你爸爸媽媽呢”
警察的身上帶著濃重的焦糊味,衣服的袖子已經被捋了起來,整個人疲憊又憤怒,正想斥責那些為了看熱鬧連孩子都看不好的家長。
那警察用一只大手握住了席貝的肩膀,扯著嗓子開始喊
“都不許圍著了都散了這是誰家的小孩都來看看有沒有認識的。”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涌動來又流動去,幾個甘泉路的老居民大著膽子湊上來。
只是剛看了一眼,她們就不約而同地驚叫了出來。
“哎呀”
那幾個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極了電視機里的雪花,沙沙又枯燥,令人心生不安。
“這好像是那邊死掉的”
“一對小夫妻,這是他們的孩子”
感覺到握著自己肩膀的手一下子就松開了,席貝脾氣很好,也沒有生氣,只是慢慢地轉過頭,細細地端詳了一番“警察叔叔”,旋即他才開口。
細聲細氣將那怔愣的中年男人從后悔之中喚醒。
“警察叔叔好,我叫席貝。我的爸爸叫席軍,媽媽叫閆麗,他們說在街對面。”
席貝乖乖地指向了被團團圍住的車禍現場。
“在那邊。”
他說。
警察的臉色鐵青,他胸前的對講機閃過一道電流的滋滋輕響,隊員的聲音傳了過來
“隊長死者的身份確定了,男性死者叫席軍,女性”
話還沒有說完,警察立刻就捂住了話筒,怒斥道“先說別的”
“哦肇事者是赫煊公司董事長的司機,那董事長現在正在往我們這邊趕過來,你”
“滋啦”一聲,對講機被掐掉。
席貝雖然沒有全部聽懂,但是他聽到了一個陌生又恐怖的字眼。
“死”。
死
“叔叔。”
席貝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他的聲音忽然顫了一些,小小的人上前一步,牢牢地抓緊了警察的衣角
“叔叔,我的爸爸媽媽在哪里呢”
那位警察隊長不知該作何回答。
他中年男人的臉上流露出幾分痛苦和難忍,頓了一兩秒之后他才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