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開學第一天,教室里滿是一張張洋溢著興奮與緊張的年輕臉孔。
班主任走上講臺,讓每個人都上來自我介紹,既能增進了解還能破冰,讓氣氛活躍起來。
溫衍心里反復念誦準備好的臺詞,可站在黑板前,感受到下面人的一道道視線,他的喉嚨就像被梗住一樣,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底下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笑聲。
溫衍頭垂得更低了,兩只手拼命捏著衣角,耳朵燒得滾燙。
他從小就沒什么朋友,是個不討人喜歡的人。本想著進高中后一定要改變,不能再像毛毛蟲一樣一味躲在蛹里,沒想到竟然連這么簡單的事都能搞得一塌糊涂。
第一印象很重要,自我介紹時出的糗就這么給他定了性。
況且,青春期的年紀,誰都喜歡高大強壯、外向爽朗、運動很強的男生,像溫衍這種蒼白羸弱、沉默寡言的男生,不僅很難融入同性,也不大會被異性所喜歡。
偶爾有眼睛尖的女生注意到,這個一直低著頭、獨來獨往的男生其實長得很好看,但很快也會被他的沉悶木訥消磨掉所有好感。
下課了,溫衍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男生們呼朋引伴的吵鬧聲分外刺耳。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孤獨感像塊巨石重重壓在胸口,前所未有的強烈。
就算升入了高中,他的生活連同他這個人,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他依舊有如泥塑木雕般麻木,每天只知埋頭于課本和題海。
但他也并不是真的喜歡學習,他只是需要一件事讓自己集中注意力,忽略掉其它。
忽略掉自己不被人喜歡的事實。
忽略掉自己其實也很討厭自己。
所有的矛盾。
今天放學的時候,溫衍留在教室里研究課上沒消化的大題,等終于理清楚了,同學和老師也走得七七八八了。
整棟教學樓空曠冷清下來,沐浴在黃昏時刻的如血殘陽里,宛如一座巨大的墳墓。
溫衍收拾好書包,剛出教室,就聽到了走廊盡頭的樓梯轉角處傳來了幾個男生肆無忌憚的嬉笑聲。
“待會兒準備去哪里耍耍”
“去新開的游戲廳打一局怎么樣”
“哼,無聊。”
“陶哥應該是想要新玩具了吧”
“說起來之前那個玩具一點兒都不禁玩,才沒幾天就要死要活地鬧,真沒意思。”
溫衍聽著,后背一陣發涼。
他知道這幾個人是陶林和他的哥們兒,而他們口中的“玩具”,不是真的玩具,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的霸凌對象。
之前有一個學生被他們欺負到差點自殺,但架不住陶林家里有錢有背景,加上學校也是家丑不可外揚的態度,所以鬧到最后還是不了了之。
溫衍本就不怎么和人打交道,對陶林那群人更是能避則避。
他知道,那個同學起碼還有關心他的父母,而自己若不幸成為了“玩具”,根本沒有人會來幫自己,只會淪落到一個更悲慘的下場。
那幾個人的動靜越來越近,溫衍額頭開始冒冷汗。
學校里現在沒人,他們又正無聊,倘若被他們迎面撞上,毫無疑問,自己一定是下一個“玩具”
想辦法躲已經來不及了,情急之下,溫衍一咬牙,沖向離自己最近的標本室。
縱使那是一個任何人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地方。
一直以來,學校里都流傳著黃昏時分不能進入標本室的怪談。
傳說黃昏是逢魔時刻,這是一個被詛咒了的時間,不明將暗,萬物混沌,所有邪魅和幽魂都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