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漓的聲音里,透出難以掩飾的緊張,甚至還有一絲顫抖。
溫衍知道,他那么優秀的人,無論在多大的場合,都能保持優雅自如、鎮定得體。但現在,他也變得像普通人一樣,猶疑小心,甚至不自信。
溫衍的心痛楚又甜蜜。
他低下頭,用輕得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說“我愿意的。”
半晌,他沒聽見江暮漓的回應,不安地抬起眼,卻看見江暮漓眼眶泛紅,高興得像要哭了。
江暮漓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有點傻氣的,甚至讓人想發笑的表情。
根據溫衍的觀察,包括其他人對江暮漓的討論,江暮漓為人處世確實和他的外表一樣,太陽般溫煦明朗,俊美的臉上永遠掛著柔和的笑意。
但太陽只能仰望,能沐浴到它的一點光芒,已然是莫大的恩慈。
從來沒有人能真正走進江暮漓的世界。
他的禮貌,他的親切,其實比任何冷酷傲慢的態度,都更能拒人以千里之外。
可是,這樣的江暮漓,卻用感動到近乎哽咽的語氣對自己說
“我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對我而言時間曾太過漫長,是沉重的負累和不可視的枷鎖。”
“幸運的是,我終于遇見了你,你讓我過去所經歷的一切都變得有意義。”
溫衍一直認為自己是可有可無的人。
連生他的媽媽都不會為他誕生在這世上而高興。
他已經習慣當一個影子,不被人看見,不被人聽見,不被人了解。
人類是一種太過容易習慣的動物。
但是,江暮漓改變了他的習慣。
跟江暮漓在一起后,溫衍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不當一個影子。
原來自己也能被當成捧在手心里的寶貝,而不是隨時想丟掉的負累。
無論多久,江暮漓都會等他下課,懷里抱著他喜歡吃的烤紅薯和熱奶茶。
在周圍人艷羨的目光里,江暮漓走向他,幫他圍好圍巾,牽起他的手放進自己口袋。
口袋里貼了熱乎乎的暖寶寶,這樣溫衍一到冬天就冰冷的手,就能迅速暖和起來。
等冬雪消融,江暮漓每天騎單車送他去上課。這時節,梧桐樹都綠了。溫衍倚靠著他,兩個人分享一首喜歡的歌。
樹葉間閃爍的金色光暈投映在溫衍的眼睛,他的世界墜入光海
在江暮漓身邊,連四季的變化都變得模糊。
江暮漓真的成為了只屬于他一個人的太陽。
他的視線,永遠只溫柔停駐在他的身上,好像除了他,他的世界再容不下其他人。
等溫衍升到大二的時候,他們搬去了學校外面一起住。租的房子并不大,只有一間臥室。
雖然溫衍可以買下虹城市最貴的房子,但他只會告訴江暮漓,這里才是最適合他們這種大學生住的地方。
空間越窄小,他和江暮漓之間的距離也容易更近一點。
他甚至恨不得編織出一個蛹,把自己和江暮漓都關進去。
晚上,兩個人擠一張床便成了理所當然又無可奈何的事。
溫衍拉高被子,只露出耳朵。等浴室傳來的水聲一停,他立刻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鼻端飄來帶著沐浴露香味的溫熱水汽,江暮漓在靠近他,每靠近一點,他的心就跳得更厲害一點。
“衍衍。”
江暮漓的聲音在夜闌人靜之時,愈發動聽,蠱惑人心。
他含著一點笑意,說“我看見你的睫毛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