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聽覺上的安靜,而是某種令人沒來由脊背發涼的詭異氛圍,倏然蔓延開來。
溫衍看不見護在他前面的江暮漓的神情,他似乎什么都沒說,也沒什么都沒做。可不知為何,新生那一家人的臉上,卻莫名閃過極度恐懼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至極的東西。
原本趾高氣揚的三個人,忽然變得像一群面無表情的活死人。他們飛快地把二號床清空,深深彎下腰,嘴里連續不間斷地發出咕噥聲。
跟發癔癥了一樣。
仔細一聽,是“對不起”。
他們不停地在說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飛快的語速,含混的口齒,好像溫衍不原諒他們,他們就會永遠這樣下去。
這反省得這么深刻的嗎
溫衍呆住了,訥訥道“沒關系”
他一發話,那三個人像收到指令的機器人,立刻閉上了嘴。
江暮漓笑道“你看,溝通可以消除誤會與隔閡,大家都是通情達理的人。”
溫衍點點頭,“嗯”
心底油然而生的,是失落。
問題解決了,江暮漓也沒理由再呆在這里了。
今天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段美好的插曲,曲終人散,終止符已經按下。
寢室里靜悄悄的,只剩下他們兩個。
溫衍的心又開始狂跳,跳得他很痛苦。
他的頭低了下來,他沒勇氣直視江暮漓,也沒意識到自己一段白得發膩的后頸,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對方的視線之中。
仗著近乎一米九的身高優勢,他那好心的江學長可以肆無忌憚地流連欣賞。
那雙光澤溫潤的鳳眼里,早已沒了偽裝出來的親切與知性。黑琉璃般的虹膜上,貪婪的獨占欲正幽暗燃燒。
溫衍忍住難過的情緒,輕聲說“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怎么又道謝。”
江暮漓睫羽一爍,眼神恢復如常。
他俯下身,言笑晏晏,“就沒什么別的話想對我說嗎”
對方的臉突然離自己那么近,溫衍表情管理徹底失控,臉刷地紅了個透。
他慌里慌張地想往后縮,結果整個人撞上寢室床的側梯,后腦勺差點磕到。
幸好江暮漓及時伸手幫他擋住。
溫衍羞窘到差點原地去世。
雖然以后不可能再和這個人有什么交集,但他還是不想在最后給對方留下傻乎乎的印象。
“你沒事吧”江暮漓關心地問。
溫衍咬緊下唇,搖搖頭,“謝謝你。”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嫌棄自己嘴笨。
必須再說點什么才行。
“還有,”他抬起眼,很真誠地說,“我覺得,你真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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