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痛苦無法形容,就算把祂之前遭受過的所有酷刑統統加起來,都遠不及這種痛苦的萬分之一。
祂的靈魂,連同存在本身,都在逐漸被污染。
祂墮落成了最恐怖丑陋的姿態,以前那只美麗圣潔的生物,跟祂再沒有半點關系了。
萬鬼淵中萬鬼咆哮,一只怪物舒展開翅膀,像飛躍海面的巨鯨,疾馳著沖向高空,帶起千層翻涌狂嘯的業力巨浪。
這場巨變驚天動地,整座阿鼻大城劇烈震動。
受典獄官帶領一大群獄卒沖了過來,都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就被祂橫掃過來的一條足肢給拍成了一攤模糊的血肉。
祂振翅凌空,沖破地獄。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無限都成了有限。
原本深度無間的阿鼻大城,也成了可笑得不值一提的土堆。隨著祂疾掠而過的飛行軌跡,轟隆隆地如山崩地陷般坍塌。
俯仰之間,祂就輕而易舉地摧毀了大半座阿鼻大城。
祂降臨在人間,凡祂翼然高飛之處,日月無光,天地俱黑。
祂要啟程去找祂的愛人了。
祂的愛人就在未來等祂
汗水混合眼淚,一顆一顆從溫衍臉頰滾落,洇濕了鮮紅的喜服。
他僅僅旁觀了古蝶異神的過去,看著祂如何在無間地獄忍受著近乎永恒的酷刑,又見證祂如何以業力污染自身為代價,重新獲得自由高飛的能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么強烈的情緒。
可能他真的是一個癡愚盲目的凡人,非但沒有意識到祂極度可怕的本質,還傻乎乎地同情心泛濫。
只是,當看到祂又能飛起來的那一刻,他真的很高興。
“咚”
喜轎頂部忽然傳來沉重的砸擊聲。
溫衍一下子清醒過來,外面還有兩只拘魂使者等著帶自己下地獄
阿鼻大城修好了
嘖,效率還挺高。
“人類,就在剛才,你犯下了重罪。”阿傍羅剎的聲音聽上去比之前還要深沉可怕。
溫衍惘然不解,自己又怎么了
他不知道,現在喜轎之外,已經不止有兩只拘魂的阿傍羅剎了。
黃粱山的上空,空曠無人的莽莽群峰之間,黑霧翻滾,詭氣滔天。一隊隊忽隱忽現的戰兵,明明滅滅,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前行。
陰兵過境,捉拿重犯。
凌厲的陰煞之氣匯聚,自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壓迫得整座喜轎“嘎吱嘎吱”作響。
那些抬轎的白紙蝶躁動不安,窸窸窣窣地拍打翅膀,在外面圍起一道屏障,想要保護他不受傷害。
可是,十萬陰兵的威壓實在太強大了,盡管白紙蝶們一波接著一波,奮不顧身地撲涌上去,還是被陰煞之氣迅速腐蝕,凋零成滿地紙屑。
喜轎四壁已經出現了裂紋。
溫衍即將為他干擾因果的行為付出代價。
本該于萬鬼淵中魂消魄殞的古蝶異神,卻因他傳遞過去的一縷微弱念頭而重新燃起希望,不惜以墮落為代價化身邪物。
哪怕他是無意識的,哪怕他根本沒察覺自己做了什么,因果也因他而改變。
因必果,果必因。倒因為果,倒果為因。
他也是一只飛進莫比烏斯環的蝴蝶,既當局者迷、困囿其中不得脫出,又在不自覺地揮舞羽翼時,掀起巨大的風暴。
“砰”
一聲巨響。
這頂唯一能庇護溫衍的喜轎,終于徹底崩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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