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一定會”
“倘若真和祂舉行了神婚,構成你們的命運的因果將被牢牢捆綁在一起。人類無法承受祂的因果,你的下場,很可能比墮入阿鼻地獄可怕千百倍。”
“為什么突然開始好言相勸了”溫衍語氣逐漸冰冷,“你們也說了,我不過微末凡人,我會遭遇多大的不幸,很重要嗎”
“還是說,你們懼怕的是神婚這件事本身”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轎外穿云裂石的轟隆之聲一下子停止了。
在詭異的安靜里,阿傍羅剎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復之前的雷霆惱怒,而是陰森森、悶沉沉,透出地獄最深處翻涌上來的鬼氣。
饒是溫衍坐在喜轎里,那陰寒鬼氣還是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攪動他作為人類的內心深處對地獄最本能的恐懼。
“若人有過,自解知非,改惡行善,罪自消滅,如病得汗,漸有痊愈耳。”
“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息其心,罪來赴身,如水歸海,漸成深廣。”
“你自以為是,執于妄念,甘愿與邪物為伍,實在罪無可赦。”
“也好,在你永墮阿鼻之前,不妨讓你看看清楚,祂究竟是怎樣一個為六道所不容的邪物。”
地面震動搖晃,耳邊傳來鐵鏈摩擦的金屬聲,間雜著種種痛苦哀嚎。
溫衍心知是幻象,還是不受控制地被地獄嚴重的負性磁場所淹沒。若換做旁人沒有古蝶異神的庇護,恐怕早就精神崩潰,發瘋而死了。
天昏地暗,霧慘云愁,阿鼻地獄的七重鐵城徐徐展現。漆黑的城墻向兩邊無限延伸,每扇城門都有四只巨大的銅狗駐守。
它們的牙齒與指爪鋒利無比,閃動著不祥光芒的眼睛猶如掣電,瘋狂捕捉撕咬著罪人。
鉛灰色的天空下,無量鐵嘴鳥奮翼飛騰,啄食他們的眼睛和血肉。
這里充滿了極度的悲哀、恐懼和痛苦,但當阿鼻大城的城門開啟,卻會發現城外與之相比,簡直就是極樂圣境。
溫衍逼迫自己不停地思考回憶課堂上老師講過的東西。
民俗學是一門幫助人們理性認識歷史與文化的人文科學,他要從民俗學的角度,幫助自己理解眼前這一切。
不然的話,急劇飆升的靈感將在這一幕幕的地獄幻景中突破天際,他的大腦撐不過多久,就會像電流過大的電路板那樣被燒壞。
但是,阿鼻地獄的負性磁場實在太強大了,人的思維又太薄弱了,溫衍一下子就被拉了進去。
他墜跌進一個無限深的黑洞,底下是咕嘟滾沸的巖漿,冒著強烈腐蝕性的熱氣。
罪人們被兇神惡煞的獄卒們用大鑊一鏟鏟地鏟了下去,被煮透后再拋上來,用劇毒的滾燙煙霧熏燒。
罪人們極度痛苦地哀嚎尖叫,卻又被獄卒們毫不留情地扔進巖漿里去。
這里酷刑的數量之多,名目之繁,遠遠超過了人類歷史上諸多刑法的總和。
獄卒們用燒熱的鐵杵戳刺罪人的身體,把他們放到石磨上磨,用鋸子鋸,用尖鑿鑿,或者用燒紅的鐵網纏絡住他們的身軀,勒成千百段。
溫衍小時候很愛看西游記,每年暑假只要電視上放都會看。
孫悟空被鎮壓五行山下的時候,被懲罰只能吃銅丸、喝鐵汁,有個好心的放牛娃給它摘了個野桃吃,它都當成珍饈美味。
當時溫衍覺得大圣好可憐,還難過得哭了,他無法想象銅丸鐵汁到底是什么東西,能被用來懲罰那么厲害的齊天大圣。
現在,困擾他的童年未解之謎,終于得到了解答。
罪人們饑餓難耐,獄卒們就用鐵鉗生生鉗開他們的嘴巴,把一顆顆燒紅的碩大銅丸塞進他們的喉嚨里。
如果焦渴難忍,就把熱化的鐵汁灌進去。罪人們的嘴唇、舌頭、胃腸全都被燙得爛穿,淋淋瀝瀝地流淌了一地。
這就是極苦極惡的阿鼻地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貴的、賤的,無有分別,受盡痛楚。
“然而,諸此酷刑全部加在一起,都不足以給那只污穢丑惡的怪物降罪。”
伴隨著阿傍羅剎的聲音,溫衍眼前的地獄圖景又開始變幻,他絲毫不懷疑自己將看見比之前可怕千倍百倍的東西。
他再也承受不住了。一眼,只要再看哪怕那么一眼,他都會徹底瘋掉。
但并沒有。
溫衍劇烈顫抖的瞳仁,連同倒映其上的阿鼻大城,一瞬被照亮。
他看見的,是一只窮極人類想象,都無法描述其萬分之一美麗與神圣的生物。
那大概是古蝶異神最原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