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在書房踱步,頗有些心煩。
這陣子朝中勢力紛爭,秦王大力扶持新貴對付他們這些勛貴。
新貴們天天論道理,展唇舌,硬要與勛貴們碰一碰。
偏生圣人似乎樂見其成。
或者圣人也想削弱勛貴們的權柄,只是苦于無從著手。
這番若叫新貴們抓了把柄,以武安侯府為首的勛貴,只怕要被咬下一塊肉來。
勛貴手中握著的東西,若是交了出去,休想再拿回來。
武安侯正踱步,書房外傳來大兒子齊子涵的聲音。
書房門推開,齊子蟄嗅得熟悉的墨香,喊道“父親”
武安侯一眼看去,便發現小兒子眼神不對,他失驚問道“眼睛怎么了”
齊子蟄聽得父親的聲音,心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稍松,他喊齊子涵道“大哥,且關上書房門,接下來的話,不宜讓別人聽到。”
片刻后,武安侯握緊了拳頭,又驚又怒。
小兒子出京一趟,一個多月未有消息,歸來時,雙眼失明,滿臉滄桑。
說秦王害他。
齊子蟄斟酌言詞,先從自己無意間看見秦王幽會美人開始說。
他開口提及秦王,記憶突然全打開了。
今年三月初二日。
他早上去白馬寺找慧覺論經,及后在白馬寺用午膳。
和尚們歇午時,他記起白馬寺左側有一處地方遍種桃花。
此時刻,正是桃花初綻,美不勝收的時候,值得溜過去一觀。
遍種桃花的地方,另建有幾間靜室,平素不接待人。
齊子蟄看完桃花,仗著和慧覺諸人熟悉,也不問一聲,跳窗進了靜室,在靜室佛龕后的浦團上小睡。
他睡到一半,隱約聽得有聲響,便打個呵欠,站起來探個頭朝佛龕外看,一邊問道“誰”
下一刻,便呆了呆,佛龕外有一男一女。
男的是秦王殿下,女的極美,有點眼熟,但一時認不出是誰家的姑娘。
齊子蟄說到此處,呆了一呆。
他的記憶,全部恢復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秦王見到靜室內竟有人,當即把美人拉到身后。
繼而認出齊子蟄,便喝斥一聲道“怎么藏在此處,無聲無息的”
齊子蟄忙分辯,說自己只是在此小睡,并不是故意沖撞他們的。
說著,忙忙告退,溜出寺外。
他當時沒有認出美人是誰,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本來么,秦王風流,出宮幽會美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萬萬沒料到,那個美人,是被圣人瞧上,即將要進宮為嬪的董家女兒。
齊子蟄繼續往下說。
說至自己出京辦事,半路被嚴江離和朱峰諸人追殺。
兩個侍從死于嚴江離刀下,他滾下山坡,昏迷過去。
醒來失憶,被魏三娘所救的經過。
提起魏三娘,齊子蟄頓了一頓。
沒錯,魏三娘于他,有救命之恩,有收留之義。
但在一輪又一輪的輪回中,魏三娘的所做所為,已抵消所有恩義。
他覺得自己再不欠魏三娘任何。
齊子蟄接著提及魏老太設局陷害之事。
“我當時失憶,不知道自己是誰,便暫居魏家。”
“魏三娘從話本小說中擇了一個名字,安在我身上,叫我爾言。”
“我感恩魏家收留,對諸人皆客客氣氣。”
“那一晚,正要安歇,卻有魏老太身邊的婆子前來,送了一碗銀耳湯。”
“我不疑有它,便吃了。”
“吃完困意重重,自上床安歇。”
“一入睡,卻是連連噩夢。夢里,有人在追殺我。我心焦,想著要趕緊跑。”
齊子蟄說至這里,臉上有怒色。